林婉儿离开后，办公室的空气恢复了寂静。
吴融没有看她离去的背影，他只是将那两份文件，一份“增拨党务经费”，一份“不准抚恤”，各自归档。
动作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他的大脑深处，系统面板上的“策反成功率：5%”，正静静地亮着。
一颗种子，已经埋下。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吴融扮演着他完美的秘书角色，李强成了他最可靠的“文件索引”，陈默则在电讯科里，像个幽灵，默默熟悉着每一条线路。
一切，都在吴融的掌控中有条不紊地推进。
直到第三天上午。
一场风暴，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党务调查科。
杨立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行动组长钱峰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他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手背上青筋暴起。
“处座！出事了！”
钱峰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将电报“啪”地一声拍在杨立仁的红木办公桌上。
“粤军第四师的一个团，昨晚秘密换防的情报，泄露出去了！
他们前脚刚动，后脚就遭到了伏击！
损失惨重！”
正在审阅文件的杨立仁抬起头，眼神锋利。
吴融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份电报。
上面的译文潦草，是紧急破译的结果。
“谁干的？”
杨立仁的声音很平静，但办公室的温度骤降。
“还在查！”
钱峰咬着牙，“高层震怒！
命令我们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揪出内鬼！
这份电报，从起草到发出，只经过了我们调查科！
内鬼，就在我们中间！”
这句话，让整个楼层的空气都凝滞了。
杨立仁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猛地停下，转向吴融。
“吴融！”
“属下在。”
“把昨晚七点到九点，所有接触过这份电报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的全部档案，十分钟内，拿到我面前！
一个都不能少！”
“是！”
吴融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大脑里，系统光幕已经自动展开。
就在钱峰冲进来的前一分钟，一道提示已浮现在吴融的视野中。
“叮！情报分析模块检测到异常信号波动……”
“关联事件：粤军第四师换防密电。”
“分析中……检测到非法信号截取行为……”
“锁定目标：电讯科二级电讯员，孙祥。”
“目标背景分析：与桂系军阀李宗仁部有秘密资金往来。判定为地方军阀安插的眼线。”
杨立仁的天罗地网还没撒下，吴融已经提前锁定了猎物。
他没有直接去档案室，而是先走进了李强所在的秘书处副手办公室。
李强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吴融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队长。”
“听我说。”
吴融的声音压得极低，“去档案室，调取电讯科二级电讯员孙祥的全部资料，重点核查他的家庭背景和入职前的社会关系。
另外，把三个月前的财务薪资表也找出来，看他的薪水记录。
我要物证。”
李强愣了一下，脑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看到吴融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立刻将疑问压下。
“明白。”
吴融又走到角落，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电讯科。
“接陈默。”
电话很快被接起。
“是我。”
“陈默，立刻检查昨晚七点四十三分，发往广州的那份加密电报的全部发送记录。
重点检查信号日志，看有没有异常的信号回波或者延迟。”
吴融的语速极快，“记住，你是为了排查技术故障，‘无意中’发现问题。
拿到结果后，不要声张，在办公室等我电话。”
“我懂了。”
陈默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丝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布置完这一切，吴融才走向档案室，按照杨立仁的命令，调取所有相关人员的档案。
十分钟后，十三份档案整齐地摆在了杨立仁的面前。
杨立仁一份份地翻阅，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些人，都是科里的老人，背景干净，根本无从查起。
“查！
给我一个个地查！
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
杨立仁的怒火彻底爆发。
钱峰立刻领命：“是！
我这就带人去审！
先从昨晚值班的电讯员开始！”
“等等。”
吴融突然开口。
杨立仁和钱峰的目光同时射向他。
“处座，”吴融的语气很平静，“这样大规模的审查，会打草惊蛇。
既然对方能精准截获情报，说明他很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必然会留下痕迹。”
杨立仁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认为，可以从两个方向入手。
第一，技术层面。
能接触到密电，不代表能看懂。
我们可以让技术人员复盘整个发送流程。
第二，档案层面。
内鬼必然有其动机。
查阅所有涉事人员的财务状况，可能会有线索。”
全科抓瞎，我两个电话揪出内鬼，上司当场给我升官！
吴融的建议，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杨立仁的怒火消退了一些，他看了一眼钱峰。
钱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服，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比他粗暴的抓人审问要高明。
“好！”
杨立仁一拍桌子，“钱峰，你负责外围调查！
吴融，你负责内部排查！
我给你们六个小时，如果还找不到线索，你们两个一起给我滚蛋！”
“是！”
钱峰刚要转身，吴融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吴融接起电话，只听了片刻，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杨立仁，然后对门外喊道：“让李强进来。”
片刻后，李强抱着一堆旧档案匆匆赶到。
“处座！
吴秘书！
我……我发现孙祥的档案有问题！”
李强喘着气，他翻开孙祥的入职档案。
“他的档案里说，他父亲是广西的一个小商人，三年前病逝了。
但是我刚才核对三个月前的紧急联系人表格，发现他填写的父亲抚恤金收款地址，是一家在广西的商行，而那家商行的背后，是桂系白崇禧将军的远房亲戚！”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陈默走了进来，他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拿着一份写满数据的报告。
“处……处座，我……我发现一点问题。”
杨立仁的目光扫过去：“说！”
“我按照吴秘书的吩咐，复查昨晚的电报发送日志，发现孙祥在发送那份密电时，信号记录上有一个零点一秒的微小延迟，和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信号回波。
这不符合标准操作流程，像是……像是信号被同步复制了出去。”
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吴融的调度下，一前一后，精准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杨立仁一把抓过李强手里的资料，又看了看陈默的信号日志。
他抬起头，目光在吴融、李强、陈默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的眼神，从震怒，变成了带着寒意的审视。
“钱峰！”
“在！”
“立刻逮捕孙祥！
把他给我带到审讯室！
我要他开口！”
“是！”
钱峰转身冲了出去，脸上带着震惊和一丝不甘。
他没想到，自己准备花大力气去查的案子，被吴融这个文弱的秘书，坐在办公室里，打了两个电话，就给破了。
不到半小时，孙祥就被捕了。
在审讯室里，面对着陈默和李强拿出的铁证，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一场足以让党务调查科掀起腥风血雨的泄密案，被迅速平息。
杨立仁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钱峰的人押着孙祥离开。
他转过身，看着吴融，李强，和陈默。
他第一次，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由吴融一手提拔起来的小团队。
一个记忆力超群，能从故纸堆里翻出致命线索。
一个技术天赋惊人，能从海量数据中找到那根引线。
而领导他们的吴融，则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仅仅通过分析，就预判了猎物的藏身之处，并指挥猎犬精准地将它叼了回来。
这个团队的效率，高得可怕。
“你们……”杨立仁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做得很好。”
他看着吴融，眼神深邃。
“你们这个团队，实力很强！今后如有任何情报发现，不用通报。直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