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冷着脸,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动作不算轻柔,却带着小心翼翼。
他眼底的担忧,还是没能藏住,落在关初月眼中,让她心头一暖。
下一秒,关初月再次失去了意识。
男人抱着关初月,身形一动,从虚无之中冲了出去,稳稳落在阴天子庙的地面上。
原本笼罩着庙宇的黑雾,在他出现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渐渐褪去消散,露出庙内的景象。
莫听秋瘫坐在地上,胳膊上缠着断裂的蛇丝,伤口渗着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向芸躺在不远处,气若游丝,身上还残留着蛇丝缠绕的痕迹,一动不动,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男人将关初月轻轻放在莫听秋身边,没有看莫听秋,也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朝着那尊残缺的塑像走去。
莫听秋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开口,只是立刻扶住关初月,查看她的伤势,两人之间,有着一种无声的默契,都清楚对方要做什么。
男人走到塑像前,塑像的裂缝还在微微蠕动,残留的黑雾顺着裂缝往里收缩。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晃,直接钻进了塑像的裂缝之中,裂缝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那些残留的黑雾,也彻底被吸入裂缝,裂缝开始慢慢收缩。
莫听秋摸了摸关初月的脉搏,脉搏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他松了口气。
向芸慢慢睁开眼睛,挣扎着爬过来,目光落在塑像那正在收缩的裂缝上,又看向莫听秋,声音微弱:“那个……就是从沉龙潭出来的那位大人?”
莫听秋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继续给关初月处理伤口。
向芸喃喃自语:“他是阴天子?不可能,八年前我就在这,阴天子不会是他……”
莫听秋依旧没有回应,只是目光落在塑像那渐渐闭合的裂缝上,神色凝重。
裂缝收缩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只剩下一道细小的印记,像是从来没有裂开过一样。
可庙内的阴气,却并没有彻底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厚重,只是不再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关初月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虚无之中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还有她说的那些话,种子,认错的人,还有那熟悉的草木清香……
无数个疑问涌上来,让她头疼不已。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股微弱的暖流,体内的力量,竟然异常平静,不再躁动。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莫听秋,嘴唇动了动,无意识地叫了一声:“听秋。”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改口:“莫老大。”
莫听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惊讶瞬间隐去,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收回手,看着关初月苍白的脸,沉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关初月抬起右手,凑到眼前看了看,手腕上刚才漆黑如树根的纹路,已经隐了下去,只剩下几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浅痕,不仔细留意根本察觉不到。
她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就是浑身没力气,头还有点疼。”
顿了顿,她还是问出了心里最在意的问题:“刚才我昏迷的时候,见到一个男人,黑袍红发,那个男人是谁,是阴天子吗?”
莫听秋移开目光,看向塑像,“或许是吧。”
关初月一眼就察觉到他的敷衍,不想再多说,转头看向一旁的向芸:“向芸姐,你在这附近待了两年,天天守在庙门口,你见过阴天子吗?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子吗?”
向芸连忙摇头,眼神有些闪躲,刚想开口细说,突然想起莫听秋之前的提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低声道:“我也不清楚了,我常年只在庙门口待着,从来没敢靠近过,更没见过真身。”
就在气氛陷入沉默的时候,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唐书雁走在最前面,脸色焦急,身后跟着周希年和夏宁,三人快步跨进破旧的庙门,一眼就看到了殿内的状况。
唐书雁快步冲到几人身边,看着瘫坐在地上,身上带伤的莫听秋和关初月,又看向一旁的向芸,满是关切:“莫老大,初月,你们怎么样了?”
莫听秋问:“你们怎么来了?”
唐书雁回答道:“樊雅那边有谢朗看着,情况稳住了,我一醒来就听说你们来阴天子庙了,怕你们缺人手,就立刻赶过来了。”
莫听秋走的时候虽然说了不让他们跟着,可眼下这个样子,他们来的其实算很及时了,也没有多说什么。
周希年还是那副样子,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塑像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塑像上那道浅淡的裂缝,指尖微微一顿,神色愈发凝重。
“里面的气息很奇怪,混杂着好几股力量,缠在一起,难分难舍。”
夏宁蹲到向芸身边,仔细查看她的伤口,关切道:“你还好吗?伤口虽然没再出血,但看起来有些严重,要不要先找地方处理一下,好好休息?”
向芸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我没事,只是……我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那个东西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根基没断,迟早还会出来。我躲了这么多年,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关初月也看着那尊塑像,脑海里再次响起虚无中那个女人的话,让种子发芽,让她来帮自己。
她又抬手摸了摸胸口,暖流还在,温和却坚定。
莫听秋望着塑像,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再等等吧。”
唐书雁一脸不解:“等什么?庙里面已经没动静了,再等下去也没意义,先把初月和向芸姐送回去养伤才是正事。”
莫听秋没有回答,目光始终落在塑像上,没有挪动半分。
周希年显然也认同了这种说法,退回一旁,同样盯着塑像,神色平静却专注。
庙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平稳的呼吸声,和屋外风吹过残垣的轻微声响。
众人就这样守着,从午后等到傍晚,又从傍晚等到深夜,天彻底黑透。
塑像始终没有任何动静,裂缝没有再张开,里面的气息也没有再波动,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