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烛的身体僵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
关初月读懂了他的隐瞒,若是其他事,她尚可以用那是玄烛自己的秘密这种接口说服自己,但是这件事,到底是不一样的。
“你要是不告诉我真相,我就不配合你。”
关初月不知道是不是他对自己做了什么,还是自己真的与他已经走到这么熟悉的地步了,现在她甚至觉得,控制自己冷静下来说这番话都有些艰难了。
那一双淡红色的眸子里全是自己的影子,她脑海里正在一遍遍回忆起这些日子两人在不同场景的缱绻。
玄烛终于重新握住了她的手,低着头,干燥的大掌将她双手包裹,然后轻轻抚摸着。
关初月鼻子里都是他身上那令人熟悉又安心的草木清香,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
“对不起,阿月,这件事其实不该瞒着你的。”玄烛终于开口了。
关初月等着他的解释。
“地钉子你是我在这个世间行走的唯一依靠,也是我唯一的力量来源。”他终于抬起头,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
关初月就这样与他静静对立,她早有猜测的,毕竟这些日子他的变化,她是能看见的。
她对玄烛借自己的身体疗伤这件事,早有预料,只是那次黑雷之后,他的身体又虚弱了下去,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定要来取定波锤的原因。
只是当他亲口说着这些日子的亲密,都只是为了双合口
“阿月,对不起,可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不只是利用。”他的声音真挚又诚恳。
关初月压下心中的那一抹失落,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还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若是早些说,我也不会不配合的,只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不希望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玄烛也对她笑了笑,“嗯,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关初月这一次,主动地将手伸向了他,现在,他看着眼前这张脸,那种心动的感觉依旧热烈,只是这种热烈背后,也多了几分理智。
那些被她可以忘掉的利用和责任,那些无关情爱的东西,终究还是被她捡了起来,在自己的心房筑起藩篱。
这一场亲密,两人都多了些不自在,可没有一个人开口。
行至最后,两人竟然来了胜负欲,互相厮磨更甚,仿佛在进行着一场谁比谁更占上风的争斗。
只是到最后,落败的终究还是关初月。
她靠坐在玄烛的怀里,那草木清香依旧,黑袍大氅比人间床铺更加温暖,只是她的心,正在一点点凉了下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回到路口,樊锐和樊雅还是在那靠着树干睡着。
听到关初月的到来,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不过是一个依旧朦胧着睡眼,一个眼神格外清明。
关初月朝着两人点了点头,樊锐说没什么异常发生。
于是关初月坐了下来,玄烛在一旁站着。
没过多久,玄烛忽然皱起眉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对还在怀里沉睡的关初月说:“莫听秋传信来了。”
“他说什么?”关初月问。
莫听秋这几天都没有消息,突然传消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外面的症状正在恶化,地钉子的力量越来越强,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今晚肯定要动手了。”
玄烛的神色越发凝重,“原定造锤需要三天,按时间算,要到明天才能成,但现在,必须提前,今天晚上之前,一定要把锤子造好。”
关初月站起身来:“怎么提前?村长还在潭底造锤,我们又帮不上忙,而且之前你说,我不能进去,那样会让村长分心。”
玄烛沉默了片刻,缓缓闭上眼睛,双手慢慢抬起,放在胸前,神色肃穆。
关初月看着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他身上涌出来,那股力量很温和,却又很强大,没有流向她,而是朝着石缝的方向涌去。
石缝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回应,很慢,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感知到了这边的呼唤,又像是某种力量,在与玄烛的力量呼应。
过了很久,玄烛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平静:“他知道了。”
“他是谁?”关初月连忙问。
“一个故人。”玄烛没有多解释,只是目光看向沉蛇潭的方向。
关初月心里满是疑惑,又问:“他被我们惊动了?被他看见了,会怎么样?”
“他没动,他还在看。”玄烛说。
“看什么?”
玄烛回答:“看我们要做什么,他不会阻止我们,也不会帮我们,只是看着。”
话音刚落,玄烛再次抬起手,那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经由他的手,缓缓注入关初月的体内。
关初月只觉得浑身一暖,一股力量包裹着她。
“现在,你可以踏入路口了,不会再痛苦了。”玄烛说。
关初月起先还有点不敢相信,但是在靠近路口的时候,之前那种刺骨痛苦,耳边的嘈杂声响,全都消失了,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痛苦和杂音,都挡在了外面。
玄烛继续道:“你进去,找到村长,想办法让他加快造锤的速度,今晚之前,必须把锤子取出来。
等樊锐和樊雅反应过来关初月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一步跨入路口了。
两人都站起身来,樊雅朝她喊道:“关姐姐,你做什么?”
关初月回头朝她笑了笑,“我要进去找村长,锤子必须今晚之前造好。”
她叮嘱樊锐:“你们俩守好这里,尤其要注意村里的动静,”她犹豫了一下,对樊锐说:“周希年这两天一直没露面,你最好防着点。”
她知道樊锐和周希年交好,但是眼下这个情形,她相信,樊锐知道怎么选。
樊锐朝他点了点头,“你去吧,我会在这好好守着的。”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樊锐,只是眉眼之间,那纯真退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与担忧。
关初月看了远处的石缝一眼,也看了身边的玄烛,他依旧陪在自己身边,可他眼神中,分明还藏了些别的东西。
她咬了咬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务之急只有锤子。
于是她就这样,踏入了一直没有踏入的路口之中,朝着沉蛇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