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烟雨之中，身着赤红色襦裙的女子正缓步而来。
怀中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她没撑伞，整个人与瘦弱的婴儿一起，淋湿在雨中。
不知何时，雨声越来越大。
抱着孩子，瘦骨嶙峋的女子走近，与她擦肩而过时。
辛念只见到一双死寂的眼睛。
她还看到她怀中，瘦弱到小脸蜡黄，甚至连哭都没有多少力气的婴孩。
这女子的眉眼与裴绍相似，轮廓却比裴绍还要更像胡人。
没等脑中繁杂的思绪捋清，
辛念就听裴绍率先开口解释道：“那是我母亲。
我祖母是胡人，她也继承了我祖母的血脉。
我也是。”
此刻，她的手被他牢牢牵住，灼热的体温传递给她。
辛念的指尖却像是完全被冻住。
脑中不断回忆着，之前书本上见过的魔尊模样。
身材，很像。
眼睛，很像。
就连，居住的地方，也很像。
不，应该说一模一样。
裴绍的母亲走到镇国将军府门口。
裴绍表情如常的拉着她的手，跟在那女子身后。
辛念脚步机械的随着裴绍走动，又一次忍不住观察裴绍。
脑中，不断对比裴绍和魔尊二人。
忽的，辛念听他感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我母亲瞧着好像也才十七八岁。”
这么多年……十七八岁……
是啊，这么多年，裴绍才多大？
魔尊又是多大！
更何况，裴绍只是凡人，那魔尊可是活了很多年的魔！
他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靠，她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脑洞这么大！
就算魔尊和裴绍都住在镇国公府，那也是巧合而已。
毕竟古代的爵位可以继承，牌匾和宅子自然也能继承、能转卖。
像那镇国公府般豪华巨大的宅子，留存下来，供别人居住也是很正常的事！
发现这一盲点后，辛念倏地放松下来。
胡思乱想的东西让她选择性地扔出脑海。
完全不愿再多深想一点。
她才不希望裴绍是那吓人的魔尊。
转而与裴绍并行，认真看着面前的女子。
此时她已然走到府门前，下一刻，掌心用力地拍在镇国公府门上。
‘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
直到镇国公府的门被一位老伯打开。
没见到之前在书本上看见过的小厮，辛念彻底放松下来。
与裴绍并肩站着：“那襁褓中的孩子就是你？”
辛念忍不住问。
裴绍拉着她，熟门熟路的跟在他母亲身后，一起被管家老伯引入府内。
“是我，原来我那时候，只有这么小。”
裴绍说着，比划了一下长度，眸中带着几丝兴味。
又略带几丝嫌弃：“好弱。”
听着完全没有异样。
辛念这下彻底放心下来。
想想也是，普通人用成人视角瞧见小时候的自己，确实是该怀念。
“将军！我怀了您的孩子！”
裴绍的母亲此时已然抱着婴儿，身子孱弱的跪在一个魁梧的男人脚边。
辛念打量着那男人的长相。
与裴绍倒是有些相似，不过眉宇间却满是残忍淫邪。
想来这人应该就是裴绍的父亲了。
看着……完全不如裴绍长得清朗。
那男人身边，此时还依偎着另一个貌美的女子。
这还不止，陆陆续续的，一大批貌美女子从后院过来。
有些眼神冷淡的看抱着孩子的裴绍母亲。
有些则是眼含嫉妒。
还有些，已经忍不住明着翻起了白眼。
一个将军的后院，竟然有这么多女人吗？
感觉比皇帝的后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过得可真好啊……
“一个下贱的野鸡花魁，竟然抱着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种。
来跟咱们将军攀亲戚！”
白眼翻得最厉害的女人忍不住嘲讽道。
立刻便有人尖声附和。
辛念站在人群外，光看着，便觉压抑。
更何况是跪在地下，瞧着便比那些人地位低的裴绍母亲。
心脏忍不住共情地搅紧。
她抿起唇。
忍不住看向被一群女人围绕在中间的将军。
希望他能站出来，为裴绍的母亲说句话。
那将军似乎对多了一个孩子的事毫不在意，随便挥了挥手，叫管家将孩子抱下去。
那双满是荒淫的眼睛，只落在裴绍母亲姣好的面容上。
表情带着些志得意满。
粗糙的大手落在裴绍母亲苍白的脸上：
“我就说，那些人知道你是我的女人，根本就不敢去青楼看你跳舞。
那老鸨收了我的钱，自然不敢给你乱安排。
哈哈哈，现在没银子赚了，知道日子难过，来找本将军接济了？
之前你那副誓死不屈，桀骜不驯的样子去哪了？
都家道中落了，何必装成贞洁烈女？
前些日子，还不是被本将军的一碗催情药弄成了荡妇？
哈哈哈哈！”
笑声愈发猖狂，伴随着像侍弄玩物一样的大掌，拍在裴绍母亲的脸上。
辛念听了这话，忍不住蹙眉。
什么意思？
他强制与非自愿的裴绍母亲发生关系。
还用大将军的身份为难人？
靠！
这是什么人啊！
裴绍的母亲神情屈辱极了，但为了活命，只能低声哀求：
“将军，您的孩子是无辜的，我求您，给孩子一条生路吧！
只要您能让孩子活下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裴绍的母亲眼中全是绝望，单薄的身子也开始不断发抖。
辛念瞧得清楚，她的手死死扣进掌心，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就在这时，裴绍开口：
“我母亲曾和我说过，她不喜欢将军府的生活，也不喜欢他。”
裴绍指着那强硬将他母亲抱进后院的男人道。
表情有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像是在说陌生人：
“原来是因为如此。
怪不得，我母亲不让我跟他姓。”
幸好，最后他母亲为她自己报了仇。
二人被大火活活烧死，死的如此惨烈。
裴绍说着，盖住辛念的眼睛，捂住辛念的耳朵。
不让她听到屋内惊恐的尖叫与猥琐的嘶吼。
在她耳边低声道：“她总和我说外头的世界有多好。
说她不愿进将军府，也不愿给人当妾。
可她为了我、为了活着，还是进来了。”
辛念沉默着，回过身去，紧紧抱住裴绍的腰。
却发觉，他不知何时，身子已然被大雨浇湿。
沁凉之中又带着化不开的寒意。
心像是被什么拧紧，辛念张口想说什么。
却被裴绍按住后颈。
他的手凉得吓人。
他说：“雪奴，你说为什么，她会为了一块刚出生的肉，如此牺牲呢？
她可以把我扔下逃走的。
没人会怪她。”
辛念能感觉到裴绍问这问题时，是带着难过的。
她想安慰他，可刚要开口，便发现嗓子已然哭到哽咽。
眼睛也被泪水模糊。
原来她不自觉便共情了他和他的母亲吗？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
我不懂。
我母亲没过多久便疯了。
也没人教过我这些。
心情，不太好。
“裴绍日记（62）”
? ?“小剧场”
? 念宝：哭丧脸，对不起，我不该带你强行回忆过去的。
? 裴狗：没事，看看也好，算是帮我找到幼时的懵懂记忆，对了，我杀个人你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