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云丰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江辰没有回图书馆，而是在校园里慢慢走。
刚才王圆院士的事，让他心里有点触动。
八十多岁，研究数论六十多年。
从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到白髮苍苍的老人。
一辈子，就盯著那一个猜想。
陈景润先生证明了“1+2”，距离最终目標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陈景润先生没能迈出去。
他的学生王圆院士，也没能迈出去。
无数东大数学家，前赴后继，都没能迈出去。
现在，他迈出去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是站在无数前辈的肩膀上。
没有陈景润的“1+2”，没有王圆院士这一辈数学家打下的基础，没有华云丰那个记录了十几年研究心得的笔记本。
他不可能那么顺利地证明孪生素数猜想。
也不可能在戴维那个错误定理的启发下，找到证明哥德巴赫猜想的思路。
数学，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是一代又一代人，接力传承，不断往前推进。
他拿出手机，给唐若曦发了条消息。
【老辰：在干嘛】
几秒后，回復过来。
【大唐：在图书馆看书，你呢】
【老辰：刚从华老师办公室出来。】
【大唐：华老师找你干嘛】
【老辰：国內好多大学邀请我去作报告。还有，王圆院士想见我。】
【大唐：王圆院士陈景润先生的那个学生】
【老辰：嗯。】
【大唐：他见你干嘛】
【老辰：想当面谢谢我。他说，我帮他圆了这辈子最大的梦。】
【大唐：……老辰，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厉害。不光是数学厉害，是你这个人，让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做的事，有意义。】
江辰看著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老辰：还行。】
【大唐：又还行！】
【老辰：挺好的。】
【大唐：算了，不跟你说了，晚上一起吃饭】
【老辰：好。】
【大唐：那老地方见。】
【老辰：嗯。】
……
傍晚，食堂。
江辰和唐若曦坐在老位置上。
唐若曦看著他，忽然问：“老辰，你说王圆院士见你，你会紧张吗”
江辰想了想：“不紧张。”
“那可是八十多岁的院士，数论领域的泰山北斗，你真不紧张”
“不紧张，他是前辈，我是后辈，他研究数论六十多年，我研究数论才不到一年，我应该尊敬他，不是紧张他。”
唐若曦看著他，笑了：“你这话，要是被別人听到，肯定说你凡尔赛。”
“实话。”
“实话也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
“你应该说，我很荣幸能见到王圆院士，我会虚心向他请教的。”
“那太假了。”
“假也得说！这是社交礼仪！”
江辰想了想：“行，那到时候我这么说。”
唐若曦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两人在未名湖边散步。
湖风吹过来，凉颼颼的。
唐若曦往江辰身边靠了靠。
“老辰，你说，以后你还会继续研究数学吗”
江辰点头：“会。”
“那你还研究什么哥德巴赫猜想都证明了，还有什么可研究的”
江辰笑了：“数学的世界，大著呢。哥德巴赫猜想只是冰山一角。”
“黎曼猜想、p vs np问题、霍奇猜想、杨-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bsd猜想……”
他一口气念了十几个。
唐若曦听得头都大了：“这么多你都打算研究”
江辰点头：“嗯，一个一个来。”
唐若曦看著他，忽然说：“老辰，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那个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江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希腊神话里的那个，诸神惩罚他，让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每次他快推到山顶的时候，石头就会滚下来，然后他就得从头再来，日復一日，永无止境。”
江辰笑了：“你觉得我像他”
唐若曦点头：“嗯，你也是在推石头。只不过你推的不是一块，是一座山。”
“你把一座山推上去了，抬头一看，前面还有一座更高的山，你再推上去，前面还有，永远也推不完。”
江辰想了想：“那也挺好的。”
“为什么”
“因为永远有下一座山，就不会无聊。”
唐若曦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这人，真是与眾不同。”
“还行。”
“又还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远处，陈小胖拎著一袋零食，正往这边走。
看到两人，他远远地喊了一声：“江神！嫂子！你们又在这儿撒狗粮！”
唐若曦回头看他：“小胖，你又去超市了”
“对啊！刚买了一堆零食！薯片、辣条、可乐、巧克力！什么都有！”
“你不怕胖”
“怕啥反正我已经胖了，再胖点也无所谓！”
陈小胖走过来，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咔哧咔哧地嚼。
“江神，你今天刷了多少书”
江辰想了想：“一千多本。”
“一千多本一天”
“嗯。”
“你之前不是一天能刷两三千本吗”
“那是之前，今天有些事耽搁了，然后现在看的都是博士后级別的前沿专著，內容深了好几个档次，速度自然慢下来了。”
陈小胖沉默了。
博士后级別的前沿专著。
他连《高等数学》都学不明白。
“江神，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放弃计算机，去学个厨师什么的”
江辰看了他一眼：“你想学就学。”
“可是我捨不得咱们图灵班。”
“那就继续学。”
“可是我学不会啊！”
“慢慢来。”
陈小胖嘆了口气：“行吧，慢慢来。反正有江神你在，我躺平就行。”
唐若曦笑了：“小胖，你这心態，倒是挺好。”
陈小胖一挺胸：“那必须的！心態不好，怎么当江神的室友”
三人说说笑笑，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更多的书，等著江辰去刷。
更多的山，等著他去推。
而那个八十多岁的王圆院士，还在等著见他。
当面说一声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