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宝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沈铁山怀里，小肚皮圆滚滚地凸起，小手还攥著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意识逐渐模糊。
二宝正在跟三宝比划刚才在桌子底下偷偷练的新招式，压低了声音：“你看，这样，再这样，然后砰地一下。”
三宝慢吞吞地点点头，表示看懂了，然后默默把四宝碗里最后一个红烧鸡翅夹走，塞进自己嘴里。
四宝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睡梦中他咂了咂嘴大概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小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最后的战利品已经被三宝给顺走了。
秦征喝得脸有点红，揽著沈铁山的肩膀，舌头都大了：“山哥，我跟你说，咱们以后……以后就是金丹兄弟了！你的异火厉害，我的异火也厉害，咱俩联手，天下无敌！”
沈铁山也上头，拍著桌子：“对！咱俩无敌了！”
顾北辰给沈清澜倒了杯茶，笑道：“你看，秦征都喝醉了，大话说的是一套一套的。”
“嗯，辛辛苦苦那么久，今天终於突破了，让他好好高兴高兴。”沈清澜抿了口茶，目光扫过满桌的家人，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莫离坐在小黑身侧，正低头给她剥虾。
小黑吃得专注，腮帮子鼓鼓的，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满足，偶尔还会抬头，把剥好的虾仁往莫离嘴边递一递：“狐狸，你也吃。”
莫离微微一顿，隨即张开嘴，將那只被小黑啃过一半的虾仁咬住。
耳根悄悄红了。
小宝窝在爸爸怀里，困意上涌，小手揉著眼睛，却还捨不得睡。
她迷迷糊糊地数了一圈：“太爷爷……外婆……奶奶……妈妈……爸爸……二舅舅……乾爹……小黑姐姐……狐狸叔叔……大舅舅……舅妈……”
数完了。
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脑袋懵懵的，所以她决定不再为难自己，脑袋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顾北辰低头看了看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轻手轻脚地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赵玉珍又给自己倒了杯灵果酒，这一次没人拦她，她喝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他们这一大家子的人。
“佩文，你说咱们这日子，咋就这么好呢”
陆佩文抿唇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是啊，跟做梦似的，放在从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是梦。”顾老爷子笑呵呵的端起酒杯，“这些都是真的，咱们家啊，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沈清澜听著大家的欢声笑语，心中暖意融融。
她端起茶杯，正想和顾北辰说些什么——
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空位。
那位置在长桌的末端，平时总是坐著一个人。
今天那个位置，从头到尾，都是空的。
空的！
沈清澜的动作顿了一下。
茶杯停在唇边。
她缓缓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满桌人。
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都在……
那谁不在
“澜澜”顾北辰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沈清澜没说话，又环视了一圈所有人。
老爷子，妈，婆婆，大哥，大嫂，二哥，北辰，秦征，莫离，小黑，五个宝宝也一个不少。
全了。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
她忽然想起今天上午出门上班，没参与全家渡劫的顾长安。
沈清澜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
“……爸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满桌的笑声，戛然而止，瞬间从“把酒言欢”变成了“面面相覷”。
秦征的酒彻底醒了，眼睛瞪得溜圆：“所以……顾叔他……从下班到现在都在干啥了咱们没一个人想起来他的”
沈铁山挠挠头：“我进空间的时候好像感应到山下有人……但当时太激动了……就给忘了。”
赵玉珍努力回忆：“我、这刚渡完劫，光顾著高兴了……”
陆佩文深吸一口气，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我……我把自己老伴给忘了”
顾老爷子轻咳一声，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是很正常的，可不能赖他。
竭尽全力的给自己找藉口。
沈清澜已经站了起来，表情微妙。
她看了看顾北辰。
顾北辰表情也很微妙。
沈清澜扶额，深深嘆了口气。
不是，只是全家集体渡个劫而已……
怎么就把一个大活人给忘了呢！
她可是化神期修士啊！
神识一扫整个西山不在话下的那种！
居然、居然……
看了眼五个东倒西歪的崽崽们，罢了，可能是一孕傻三年吧。
今天是真的高兴的忘记了。
“我去接爸。”她站起身，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心虚，“你们……你们先想想怎么解释。”
秦征立刻举手：“嫂子我来帮你解释！”
沈清澜瞥他一眼：“你闭嘴，你也是个忘性大的。”
秦征：“……”好的。
———
星光闪过，沈清澜凭空出现在別墅客厅里。
看到眼前一幕，她愣住了。
沙发上，顾长安保持著仰望天花板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手里，捏著一块饼乾渣。
那眼神，空洞、迷茫、淒凉，还带著一丝看破红尘的超脱。
沈清澜：“……”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不敢说话了，她觉得此时的公公身上，似乎縈绕著淡淡的疯感。
“爸。”
顾长安没有动。
“爸……”
顾长安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们还记得有我这个人”。
沈清澜难得卡壳了一瞬，隨即乾咳一声，脸上堆起笑容：“爸，那个……今天家里出了点状况，全家都进空间了，然后……然后一不小心……”
“嗯，一不小心把我忘了。”顾长安替她把话说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沈清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