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把柚子从安全座椅里捞出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有一首诗,你肯定听过。”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小柚子打了个哈欠,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无故人是什么意思”,没等到回答就睡著了。
欢欢比妹妹好学,求知慾很强:“妈妈,无故人是什么意思”
梁晚辰想了想,声音放得很轻:“没有故人,就是没有认识的人,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出了阳关以后,往西走,全是陌生的地方,见不到一个从前认识的人。”
“所以才要劝你多喝一杯酒,因为过了这个关口,就没有人陪你喝了。”
欢欢低下头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了一句:
“那诗人很难过,他的朋友要走了,他捨不得。”
梁晚辰伸手摸了摸欢欢的脸:“欢欢说得对,他就是捨不得。”
温若筠再次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深深地望著梁小儿媳妇。
这次看得比之前久了一些,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刮目相看,是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阳关比玉门关更残破一些,真正的古城墙已经看不到了。
只剩下一座被风沙侵蚀了大半的烽燧,孤零零地立在土台上,像一根燃烧了千年还没熄灭的火把。
站在烽燧
阳光把地面烤得发白,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带著沙土气息的味道。
小柚子小声抱怨:“妈妈,好热啊。”
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確实很热。
这个点,还是回空调房里休息比较好。
本来他们是准备在鸣沙山附近住民宿,但孩子们说想换个地方住。
所以,她昨晚连夜订了一间城郊田园独栋別墅。
她安抚女儿:“嗯,坚持一下,等一下就回住的地方休息。”
小柚子撒娇犯懒:“妈妈,太热了,我真的快走不动了。”
“我想要爸爸背我。”
靳楚惟跟母亲走在前面,並没有听到小女儿的话。
梁晚辰牵起女儿的手:“爸爸在陪奶奶,柚宝乖,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欢欢见她撒娇起来没完没了,把人拉著往前走:
“妹妹听话,等一下小童姐姐会帮我们拍很好看的照片。”
风从祁连山的方向吹过来,穿过戈壁,穿过废墟。
吹在脸上带著一种粗糲的、不加修饰的力量。
梁晚辰很快带著孩子们站在观景台的边缘。
风把柚子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她的小手紧紧地攥著母亲的衣角。
欢欢安静地站著,风吹得她眯起了眼睛,“妈妈,风好大。”
“我要戴墨镜。”
梁晚辰把包里的墨镜递给两个女儿,继续道:
“妈妈以前念这首诗的时候,”她的声音不大,但风把那几个字送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觉得『西出阳关无故人』是世界上:最孤单的一句话。”
“后来长大了,去了一些地方,离开了一些人,才知道不是出了阳关才没有故人。”
“有些人在你身边,你也是一个人。”
温若筠站在她身后,看了她高挑窈窕的背影很久很久。
靳楚惟站在母亲旁边,看著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的背影,薄唇浅勾。
他没有转头,就那么看著前方,声音不大。
但语气里带著一种篤定的、不加掩饰的骄傲:
“妈,通过这些天对你儿媳妇的了解,您是不是觉得儿子的眼光还不错”
温若筠微微頷首:“你一天不夸你媳妇都不舒服,儿子啊,你真成老婆奴了。”
她看著梁晚辰蹲下来,一只手搂著一个,指著远处的一个土堆说那里可能是以前的城楼。
女人的语气温柔而篤定,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站在讲台上,又像一个母亲站在自家的客厅里。
她忽然觉得,以前对这个儿媳妇所有的偏见和担忧,在这一刻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不是因为她说服了自己,是因为梁晚辰確实有这个本事,站在那里就能让人相信。
让人觉得把孩子交给她,不会错。
从阳关出来,柚子在车上睡了一路。
快到的时候醒了,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忽然喊道:“哇,好多树。”
车子拐进了一条两边种满白杨树的小路,路不宽,两辆车勉强能错开。
白杨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著,银白色的叶背和翠绿色的叶面交替闪烁。
七里镇秦家湾一带,全是这种田园风格的独栋別墅。
一栋一栋地散落在果园和葡萄园之间,互不打扰。
他们订的那栋在最里面。
灰色的砖墙,红色的屋顶,院子门口种著两棵核桃树,树冠撑开像两把巨大的绿伞。
车开进院门的时候,柚子和欢欢都很开心。
院子比她们想像的大。
从院门口走到房子门口要走好几十步,中间铺著青石板的小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
草坪尽头是一排葡萄架,藤蔓爬满了架子。
垂下了一串一串青色的葡萄,还没熟透,但已经能闻到淡淡的果香了。
小馋虫指著葡萄问:“妈妈,这个葡萄现在可以吃吗”
“还不能,还没熟透。”
“可是我想吃葡萄怎么样”
“等一下有熟的葡萄吃。”
“好噠。”
再往里走是一个小果园,种著几棵杏树、梨树和枣树。
树下散落著几颗被风吹落的青杏,柚子蹲下来捡了一颗握在手心里不肯丟。
“妈妈,这个也不能吃吧”
欢欢无奈笑了笑:“柚宝,你是不是饿了”
柚子摸了摸小肚肚,非常诚实:
“嗯,有一点,我们走太多路了,又晒又累,体力都没了。”
靳楚惟笑著道:“等到了房间,就有吃的。”
“现在要不要先吃点水果”
小柚子摇了摇头撒娇:“不想吃,好累,爸爸,我还是想让你背我。”
靳楚惟当然不会拒绝女儿这样的要求,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行,来吧。”
“姐姐也来,爸爸一手抱一个。”
“宝贝们,今天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