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抿了抿嘴,想了想:“因为奶奶住在这里,就不会不开心了。”
温若筠的手指在积木上慢慢摸了一下,把那块凸出来的积木按进去按平了。
“谢谢欢欢。”她的声音有点哑。
欢欢摇了摇头,转身跑回客厅继续拼积木了。
温若筠坐在餐桌前,手里攥著那座积木小房子,指腹在那面蓝色的小旗子上来回摩挲。
她把小房子放在餐桌中间的转盘上,转了一下,让它面朝著自己。
靳楚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放在温若筠面前。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妈。”
“嗯。”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儿子说说。”
温若筠端起那杯热茶,吹了吹,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妈没事,儿子別担心。”
靳楚惟看了母亲一眼,没有追问。
他伸手把茶几上那包没拆封的纸巾拆开了,放在温若筠手边,然后站起来,去了客厅陪孩子们拼积木。
温若筠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著那包拆开的纸巾,伸手抽了一张,攥在手心里,没有擦。
梁晚辰从厨房出来,解了围裙掛在门后,走到婆婆身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没有问“您怎么了”,也没有说“別难过”。
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著一杯没喝完的水,看著客厅里靳楚惟趴在地毯上陪两个孩子拼积木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梁晚辰开口了。
“妈,我小时候有个事,不知道您想不想听。”
温若筠转过头看著她。
梁晚辰目光落在客厅方向,嘴角带著一点笑。
“我小时候特別羡慕別人,有爸爸来接放学。”
“每次下雨天,別的同学都有家长送伞,我没有。”
“我妈要忙著挣钱养我跟我妹,我爸跟我妈很早就离婚了,离婚后,我就没见过他。”
“我妹从小身体就不好,有很重的心臟病,三两天头跑医院,要花很多很多钱。”
“那时候过得真的好苦,苦到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
“所以,每次下雨,我就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等雨停。
有一次雨下得特別大,我想反正也没人来接,就衝进雨里跑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从头湿到脚,第二天发了高烧。”
温若筠安静地听著,眼底有几分动容。
“后来我长大了,就不等雨停了。”梁晚辰笑了笑,“淋著雨跑回家,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衣服会干,烧会退,日子照过。”
她说完站起来,拿起婆婆面前已经凉了的银耳莲子汤,去厨房换了一碗热的,端回来放在她面前。
“妈,您早点休息。”
“明天我陪您去逛逛,多买几件喜欢的衣服。”
话落,梁晚辰转身走了,给婆婆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
走到客厅的时候,被女儿拉过去看她新拼的城堡。
她蹲下来认真地看著,夸了一句“柚子拼得真好看”。
又指了一个歪了的地方说“但这里还可以再加固一下”。
温若筠坐在餐桌前,看著客厅里那一幕。
靳楚惟趴在地毯上被欢欢当马骑,梁晚辰在旁边拿著手机拍照。
柚子在认真地给城堡安窗户。
画面有点乱,声音有点吵。
但温若筠看著看著,眉眼变得柔和,红唇勾起。
她不是刻意的笑,是肌肉自己找到了那个弧度。
她端起那碗热的银耳莲子汤,喝了一口。
不烫了,刚好。
她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放下,拿起手边那包拆开的纸巾,抽了一张,擦了擦嘴角。
又抽了一张,叠了两下,放进口袋里。
窗外万家灯火,远远近近的,像星星落到了地上。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和丈夫霍承梟的对话框。
看了看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下午回復的那个“好”。
她打了几个字,又刪掉了,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
客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欢欢骑在靳楚惟背上喊著“驾——驾——”。
“爸爸,快一点。”
梁晚辰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柚子捂著小嘴咯咯地笑,眼睛里全是光。
温若筠走进客房,关上门,坐在床边。
房间里的灯已经调好了,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著一瓶鲜花,是百合,还带著水珠。
窗帘拉了一半,窗外的夜色沉甸甸的,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躺了下来。
她人刚躺下,门被敲了两下,很轻。
“奶奶。”欢欢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温若筠坐起来,开了门:“嗯,宝贝。”
欢欢站在门口,怀里抱著一个枕头,仰著脸看著她。
“奶奶,我怕您认床,把我的枕头给您。”
“这个枕头很软,我睡著就不怕了。”
温若筠低头看著那个浅蓝色的枕头,枕套上绣著一只小兔子,耳朵长长的,歪著头看著她。
她伸手接过枕头,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摸了摸欢欢的头。
“欢欢,谢谢你。”
欢欢摇了摇头:“不用客气的,奶奶。”
“需要我陪你睡吗”
温若筠:“不用,宝贝,你快回房睡觉吧,晚安。”
她关上门,抱著那个枕头站了一会儿,把它放在床上,和客房原有的枕头並排摆在一起。
隨后躺下来,侧过身,把脸埋进那个浅蓝色的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欢欢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闭著眼睛,心情变好了不少。
客房外面,客厅里的笑声渐渐小了,柚子在喊“爸爸,姐姐骑了一晚上马,我都还没骑。”
“你抱我去睡觉吧!”
靳楚惟一脸慈父的模样:“好,爸爸抱你。”
欢欢笑著拍了拍妹妹的头:“爸爸,妈妈,晚安。”
柚子:“爸妈,晚安。”
脚步声从客厅到走廊,从走廊到房间,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安静了。
温若筠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
须臾,她翻了个身,轻嘆一口气,想著明天怎么跟儿子开口说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