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见魏忠贤朝着自己跑来,对着魏忠贤点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走到已经被锦衣卫控制的头目身前。
语气乖张对着他嘲讽道:
“还敢和我动手?”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见朱由校这样的态度,眼神倔强,对朱由校的行为很是不服。
他刚才是目睹了锦衣卫快速解决自己手下的打手,他看着众多锦衣卫的身手知道这些人不是寻常侍卫。
如今洛阳城中能有这种武力的侍卫只有朝廷派来的钦差,若他们真是钦差的人,那一定是锦衣卫无疑了。
既然他们是锦衣卫,那么自己眼前的少年,自然就是当朝皇长子,朱由校。
他没想到一位皇长子居然会亲自过来抓捕自己。他觉得这是朱由校在看不起他。
他能接受骆思恭派锦衣卫直接来抓他,但不能接受自己被朱由校这样的外行人抓住。
他目光倔强死死盯着朱由校,一言不发。
锦衣卫见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朱由校,踹了他一脚,以示提醒,在面对皇子时,不得无礼。
锦衣卫踹了他一脚,但他依旧是无动于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朱由校见他不说话,顿时觉得没了意思,对着锦衣卫说道:
“将他们都带上,可以回去向叶大人复命了。”
……
当朱由校回到客栈时已是未时,朱由校来到叶向高的房间,将自己今日从头目那里淘来的信息告知下野国。
叶向高闻言,二话不说,立刻让下人请骆思恭过来。
朱由校今日带回来的情报极为重要,得知了沈璋在朝廷中的内应,还有沈璋底下的交流的情报,这是以往朝廷都不知道的。
若是真的能从他的口中知道沈璋的暗号是什么的话,对朝廷来说是极大的帮助。
因此叶向高认为有必要让骆思恭亲自出马,从那头目嘴中撬出沈璋的暗号。
骆思恭来后,叶向高将这任务交给他。
骆思恭闻言后,先是有些抗拒,但最后还是将此事接下。
这段时间骆思恭手上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了。
那些尚未落网的福王余党、沈璋的势力尚未铲除,工坊主梁做手脚的人也没有抓到,这些都是他如今要处理的事情。
眼下再加上这个任务,他手中的活太多,但手下的人数不够,只怕是忙不过来。
若是换作以往,自己的锦衣卫全在此处,别说是这些任务了,就算让他将整个洛阳上下全部调查一遍,也不算是难事。
叶向高见到骆思恭为难的神情,也是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也是无奈的走到骆思恭身前,叹气说道:
“骆指挥使,并非是我有意让你做这么多事情。”
“实在是因为如今咱们手上没人,如今殿下给我们带来这么重要的情报,我实在是不想因为没人能拷问而错过这个情报。”
“所以我只能麻烦您,让您亲自出面,希望您能体谅我的难处。”
骆思恭也是知道这个道理,如今年事已高的叶向高又是这样的请求自己,他实在不好拒绝。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叶阁老言重了,为朝廷分忧是我等的职责,既然阁老相信在下,那在下便全力以赴,即便是再忙也要抽出时间完成此事。”
叶向高闻言,很是欣慰,他知道若是骆思恭亲自出手此事应当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既然你如此那便有劳骆指挥使了。”
叶向高说完对着骆思恭作揖行礼。
骆思恭没有谦卑的回礼,对着叶向高点了点头,便退出房门,准备拷问那头目去了。
朱由校见骆思恭离去,这才放下心来,但他还有一个问题。
“叶大人,那座矿场的人如今已经被咱们全抓了,眼下成了无主之地,您看怎么安排?”
叶向高一听觉得这确实是一个问题,那可是一座矿场,是能带来极大的收益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确实是要妥善安排才行。
他这么想着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他对着朱由校说道:
“殿下,既然如今这里成了无主之地,明日还要劳烦殿下,再带着一些老矿工去矿场,对矿场进行一个调查。”
“若是矿场价值高,那么收归国有,让此地成为朝廷的供给之地。”
“若是价值不高,那也不必留着,照着之前的形势,拍卖即可,增加税收。”
不等朱由校说什么,站在朱由校身旁的魏忠贤,略微皱眉,抢在朱由校之前说道:
“叶阁老,这不合适吧?”
“铁矿开采可是要有朝廷手续的,若是拍卖给私人,后续如何预防他们私自开采?”
“若是这样别说增加税收了,朝廷以后的税怕是会越收越少吧?”
叶向高听到魏忠贤这么说,觉得很是意外,他没有想到魏忠贤一区区宦官能想到这个地步,不由得高看他和朱由校一眼。
他不急不缓地为魏忠贤解答道:
“你说的不错,若是直接将矿场拍卖给私人,确实会出现你的问题。”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扬。
“但,老夫何时说给老夫要拍卖给私人了?”
魏忠贤听出叶向高这是在玩文字游戏。
叶向高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铁与盐乃是朝廷税收大户,自然不能轻易将其拍卖出去。”
“因此我等必须限制拍卖之人,选择朝廷信得过之人前来拍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由校和魏忠贤,继续清晰阐述他的思路:
“老夫之意,并非将矿场连同开采之权一并售予私人。
“而是采用一种全新的方式。”
“老夫称之为‘官商共治’。”
魏忠贤眉头依然微蹙,但这次没有抢话,只是认真听着。朱由校也露出思索的神情。
叶向高抚须道:
“矿场本身及其地下的矿藏,所有权自然收归国有。”
“朝廷将授予特定、可靠且有实力的商人‘开采经营权’。”
“此经营权并非永久,需限定年限,例如五年、十年。”
“到期后看其经营状况及朝廷需要,可由官府收回重新招标,或准许其续办,但需重新商定税额与条件。””
“至于你方才所虑的私自开采问题。”
叶向高转向魏忠贤。
“关键在于两点:”
“其一,所选商人务必可靠,身家清白,并需有本地或朝中重臣作保,担保其遵纪守法并按时足额缴纳税赋。”
“其二,骆指挥使的锦衣卫需加强矿场巡查监管之力,严防私采偷运。”
“开采量、矿工人数、出入记录皆需有司衙门详细登记造册,定期核对。”
“其三,制定相关法律约束、震慑相关人等,让他们知道后果,投鼠忌器。”
朱由校此时插话问道:
“叶大人,那这‘开采经营权’如何授予?还是用拍卖的方式吗?”
叶向高点点头:
“殿下所言正是。”
“但此拍卖非简单价高者得。”
“老夫认为这经营权给谁,关键在于对方的信誉、所有资产数量、以及手下有的工人数量、每年最低的税额、以及所得财富如何分成。”
“当然为了让朝廷的利益最大化,届时我等会让朝廷派专人去和他们交涉。”
“让朝廷派去的专人在一个房间里和有意获得经营权之人交涉,让他们写下能拿出的诚意,也就是每年最低的税额。”
“无论今年他们盈利多少,最少也要上交这么多的银两。”
“至于后期的利润,他们还是要将分成交予朝廷。”
“也就是说,朝廷一年能收两份钱,一个是最低税额,另一个是朝廷的矿场的分成。”
魏忠贤听完,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一些,他微微躬身:
“叶阁老思虑周全,此法兼顾朝廷税收与矿场安全,奴才方才多虑了。”
“如此一来,既能利用商贾之资力开采矿山,为朝廷生利,又能确保权柄在握,防止流失,确是良策。”
朱由校也露出认同的神色:
“叶大人此法甚善。既能盘活这座无主矿场,增加国库收入,又能避免商贾坐大失控。”
“明日我便按大人吩咐,带熟手矿工前去勘查评估矿藏价值,待结果出来,便依此方案施行拍卖。”
叶向高欣慰地拱手:
“殿下英明。”
“具体章程细节,待矿场勘查完毕,老臣再会同户部、工部拟定相关章程,拟定详尽条文,并奏报陛下知晓。”
朱由校听到这里细细思索说道:
“叶大人,若是照您的想法来看,朝廷直营的利润怕是不如授予他人经营权来的划算。”
魏忠贤照着朱由校的话说,回想二人的利益,觉得朱由校说的没有错。
也是向叶向高投去好奇的目光。
叶向高闻言,大喜,笑道:
“好啊!好啊!”
“殿下能想到这一步,实属难得呀!”
他接着说道:
“殿下,您可曾想过,若是这个矿场价值极高,朝廷为什么要将其好处和他人分享?”
“如今您在营造上如此有心,何不去尝试着提升开矿的效率,以提升产量?”
“若是您真的做到了,您觉得这座矿场的能带给朝廷的好处,是授予经营权能比的?”
朱由校听叶向高这么说,恍然大悟,心中已是蠢蠢欲动!
他没有想到叶向高想的会如此长远,,更没想到叶向高会对自己如此看好,甚至是将未来全部赌在自己未来能有所成上。
朱由校心中欢喜万分,对着叶向高点头:
“好,此事便有劳叶大人了。今日奔波,叶大人也早些歇息吧。”
他说完,便带着魏忠贤离开了叶向高的房间。
叶向高看着朱由校离去的背影,又想到明日矿场的勘查以及后续复杂的拍卖事务安排,深感肩头责任重大。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开始草拟报告和初步设想,为明日及后续的工作做准备。
窗外夜色渐深,而洛阳城暗流涌动的局势与这座新纳入掌控的矿场,都预示着更复杂的局面还在后面。
次日清晨,朱由校走出客栈后,就已经见到叶向高和数位老者站在客栈外攀谈。
叶向高见到朱由校出来,对着朱由校作揖,说道:
“殿下,这几位就是今日要随您一起前往矿场调查的专家,他们可在矿场工作了数十年,对矿脉那是相当的熟悉的。”
朱由校昨天听到叶向高说的后,知道此事的重要性。
因此不敢怠慢这些专家,礼节性地对着专家们躬身作揖。
朱由校这副样子,若是对朱由校不熟悉的话,只怕会将朱由校视为谦谦贵公子,给他们留下极好的印象。
几位专家见到朱由校这般有礼的对着自己行礼,加之朱由校的皇子身份,他们也是要对着朱由校行大礼。
朱由校见状,立刻示意魏忠贤,让他们平身,他从未有过让他人对着自己行这样的大礼。
在朱由校看来,自己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自己不过是出身比他富贵而已。
“诸位先生请起!”
他上前将他们搀扶起来。
“接下来还有仰仗诸位先生,现在怎么能如此对待诸位先生?”
他们听到朱由校这么说,心中动容,他们从未如此被对待过。
他们以往不过是矿场里最为下贱的矿工,拿着最少的工钱,做着最劳累的活儿。
即便是走出矿场,回到市井中,当旁人知道自己矿工的身份后,也是觉得他们身份卑微,和他们靠的近些就是玷污了自己一般。
如今再看朱由校对自己的态度,这怎么可能不让他们动容。
他们其中的几位感性的两人在听到朱由校的话后,竟是潸然泪下,情难自已,竟是对着朱由校说了些在旁人听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来。
“我等都是下贱之人,滇殿下却以国士之礼待我等!”
“我等愿为殿下效死!为殿下马首是瞻!”
朱由校也是从未听到别人对着自己说出这种话来,一时间竟是有些骇怕,不知所措,无助看向站在一旁的叶向高,向其投去求助的目光。
叶向高见到这一幕,并没有打算帮助朱由校,他知道日后泰昌帝打算以科技治国,既然如此朱由校便是日后的核心之人。
这样的场面必须要让朱由校心中有数,让其脱敏。
他觉得这是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