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将那柄青黑窄刀挎在腰间。
王秀秀见他这阵势，面露忧色：“傻驴，衙门来人，不会有事吧？”
“放心，若真要拿我，不会只来一个人。”
李四按住她的手，语气平稳：“我去去就回，家里你照看好。”
王秀秀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李四出了府门，那衙役已经有些不耐烦，但看到李四腰间的刀，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李先生，上马吧，大人还等着呢。”
李四翻身上马，坐在衙役身后。
马蹄扬起，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不久后，李四便到了县衙。
衙役引着他穿过仪门，来到二堂。
堂中已有人。
主位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着半旧的青色官袍，正低头看案上的文书。
这便是边定县县令，周明德。
李四刚想拱手行礼，余光便扫到了下首坐着的那个人。
干瘦，颧骨高耸，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正是钱扒皮。
钱扒皮今日穿得格外体面，深蓝绸衫，头戴六合帽，手里还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他看到李四进来，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从容。
李四心里一沉。
这老东西，又在打什么算盘？
李四的目光从钱扒皮身上移开，余光却捕捉到堂中还有一人。
那人坐在周明德下首的侧位，很年轻，面皮白净，眉眼细长，嘴唇薄而红润。
第一眼看过去，李四只觉得这是个世家出身的清秀少年，气度矜贵，与这破旧的县衙格格不入。
但再看第二眼。
他瞳孔微缩。
喉结是平的。
耳垂上有极细的、被脂粉遮盖过的耳洞。
那握着茶盏的手，指节纤细，骨肉匀停，绝不是成年男子的骨骼。
女扮男装。
李四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心中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女子是谁？
为何出现在这里？
看座次，竟在钱扒皮之上，连周明德对她说话时，语气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
边定县这种穷乡僻壤，何曾来过这般人物？
“见过县令大人。”
李四朝着周明德抱了抱拳，算是行了一礼。
可就在此时，一旁的一名衙役一声怒喝：“大胆！见到县令大人为何不跪？”
百姓见到县令，是要下跪的。
虽然李四是个里正，但里正这个官太小了，见到县令也必须要下跪。
而李四眉头紧皱，他跪天跪地跪父母，但让他向别人下跪，他做不到。
“不好意思，我李四今天崴到脚了，不方便跪。”
李四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道。
“胡说八道！我刚才明明见你龙行虎步！你说你崴到脚了？骗谁呢你！”
衙役再次一声怒喝。
就在此时，县令周明德却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道：“无碍，无碍，既然李里正不愿意跪，那便不跪。”
“李里正，知道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李四摇了摇头，道：“不知！”
“还是让钱老板对你说吧。”
周明德笑眯眯地看向了钱扒皮。
而钱扒皮把玩着手里的核桃，笑眯眯地说道：“李里正，好消息啊！今日只要你点点头，便可以当边定县的啬夫，就看你识相不识相了。”
啬夫？
啬夫放到现代，那就是乡长级别的官。
比里正官大一级。
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升自己的官？
尤其是钱扒皮还在这里，他与自己，可是有仇的啊！
“为何要让我当啬夫？我不明白。”
李四抱了抱拳，问道。
钱扒皮顿时笑了起来：“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李四，你之前是个傻子，这脑袋才灵光没几天，家里面是二进院的宅子也盖好了，小妾也纳上了，你真当别人都是瞎子，看不见？”
“我派人暗中调查过你，也调查过王百万，王百万最近出手了不少上好的野山参，那些货，都是你供的吧？”
李四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自己做得已经很隐秘了，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但李四知道，此时不能承认。
“我不知道钱老板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
钱扒皮顿时笑了，道：“那就请李里正解释一下，你盖宅子和纳妾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如果解释不了，我可以怀疑你借着里正的身份贪污纳贿！直接让县令大人把你抓进大牢！”
李四眉头紧皱，这钱扒皮不愧是个人精，真难对付啊！
见李四不说话，钱扒皮又突然笑眯眯地说道：“李里正，不必紧张，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
“你既然有找野山参的本事，何必效忠于我？效忠于县令大人？”
“只要你以后把收来的野山参全都卖给我，县令大人不仅不会追究你，还会升你做啬夫！”
“你考虑考虑？”
卖给钱扒皮？
李四虽然和钱扒皮不对付，但若是钱给到位，卖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那敢问钱老板，你出多少钱一株？”
钱扒皮默算了一下，笑眯眯地说道：“一株给你一两银子，够多吧？”
听了这话，李四当时就被气笑了。
“呵，钱老板，你可真是大气啊！王老板一株起码给我四五十两银子，遇见品相好的，一株给我上百两银子，你就给我一两银子？打发要饭的呢？”
听了这话，钱扒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冷笑一声，道：“呵，给你一两银子已经不少了，别给脸不要脸！”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上一次我钱家的火，是你放的！墙壁上的大粪，也是你泼的！”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与我们合作！不然的话，你今天休想走出这个衙门！”
话音落下，门口瞬间出现了几个带刀的衙役，眼神不善地看着李四。
此时，李四看向了周明德，想要看看他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他可是县令啊！看着自己的百姓受欺负，他应该不会不管吧？
可周明德的态度，让李四失望了，也让李四知道为什么大洪王朝贪污腐败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