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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瑶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的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是一个无解的电车难题，也是一个极其残酷的灵魂拷问。

    “你不用回答，因为答案早就写在历史的教科书里了。”

    柯澜替她给出了那个血淋淋的答案：“显然，所有的主流选择，所有理智的上位者，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救那一个‘人少’的庇护所。去救那个天才！”

    “为什么？因为那一千个普通人加起来，在抵抗深渊妖魔的战场上，连一头统领级的妖兽都杀不死！但那个天才一旦成长为帝王，他一个人，就能庇护千万人的城池，就能在绝境中挽救整个人类文明！”

    “这就是——价值。”

    柯澜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在御兽师的残酷世界里，每个人的价值，是截然不同的。一个有望成就帝王的顶级御兽师，和一个终日碌碌无为、只能提供微薄劳动力的普通人，一旦同时站上命运的天平……”

    柯澜冷笑了一声：“前者，必然是会被毫不犹豫地选择和保护的。而后者……谁又在乎呢？”

    “一切的权力机关，所有的政治机构，包括那个自诩为神明代言人的圣域。他们在做决策的时候，根本不会去考虑什么虚伪的人人平等，他们只会在那张冰冷的算盘上，去权衡利弊这份‘价值’！”

    柯澜伸出手，指着外面的圣辉岛白塔：“圣域确实在世俗的法理之上，但他们绝对不会去干涉一个国家合法政治机关作出的‘价值抉择’。在圣域看来，如果牺牲你们华夏东南沿海的几亿平民，能够成功换取一头海妖帝王的陨落，能够诞生一位新的海防真帝，从而在未来几百年内为全人类守住一条坚不可摧的防线……”

    “这在圣域的功德簿上，甚至是一笔极其划算的、足以被载入史册的‘伟大战略’！”

    柯澜的话，彻底击碎了陆瑶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那圣域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吕秀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哀，“如果他们只看重价值，那和那些冷血的政客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柯澜说道，“圣域的底线在于，他们只对付‘非人类’的毁灭性力量。”

    “如果是信奉深渊的‘魔神教会’，为了取悦魔神而掀起一场灭绝亿万人的血祭战争。那圣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干涉，米迦勒会下达神谕，圣域的天使和使徒们会倾巢出动，将那些异教徒净化成灰烬。”

    柯澜看着吕秀，“因为那是异端在毁灭人类的根基。但现在这件事……这是我们华夏内部的政治抉择。是人类自己为了‘更长远的生存’，而主动作出的局部牺牲。圣域，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插手这种世俗的‘断尾求生’。”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绝望的死寂。

    权力的天平，冰冷的价值，不可干涉的法则。这就是套在他们所有人脖子上的枷锁。

    看着众人那灰败的脸色，柯澜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走回沙发旁坐下。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冷水，轻轻抿了一口，掩盖住了眼底深处那一抹更加惊悚、却无法对任何人诉说的恐怖猜测。

    其实，刚才在剖析项天阴谋的时候，柯澜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她怀疑……不止是他们华夏这边在密谋这种疯狂的“造帝计划”。

    放眼全球，恐怕接下来的几年里，世界上的很多沿海大国、超级联邦，都会不约而同地开始进行这种类似于“舍车保帅”的战略大迁移，甚至会主动诱发局部海战！

    因为，海洋……越来越躁动了。

    柯澜闭上眼睛，前世那些横跨了数十年的血色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脑海中翻滚。

    在她的记忆中，自从沧澜市那场如同绞肉机般的海妖大战爆发之后。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全球的海洋战争，开始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

    从太平洋的深渊海沟，到大西洋的百慕大魔鬼三角，再到极北的冰封之海……无数沉睡了千年的古老海妖，像是发了疯一样，成群结队地冲击着人类的海岸线。

    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明明在深海里拥有着无尽资源的妖魔，会突然之间，像是有组织有预谋一般，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抹平人类的大陆？

    前世的柯澜，在晋升女帝之后，曾经为了寻找对抗海妖的方法，孤身一人潜入过一处深达几万米的深海古遗迹。

    在那片被时光遗忘的亚特兰蒂斯废墟中，她经历九死一生，终于见到了一位传说中早已灭绝的特殊存在——“海洋先知”。

    那是一个没有实体，完全由纯粹的水元素和灵魂法则凝聚而成的古老灵体。

    那位海洋先知在看到柯澜这位人类女帝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敌意，只有无尽的悲哀和恐惧。

    它告诉了柯澜一个隐藏在岁月长河中的、关于这个世界最终走向的恐怖预言。

    “远在数千年之前，当你们人类还只是穿着兽皮、在荒野中瑟瑟发抖，甚至连最低级的奴仆级妖兽都能将你们当做血食的时候，我们海洋的先知一族，就已经在命运的星轨中，看到了那个令人胆寒的未来。”

    “人类，将会在这颗星球上，迎来一场爆炸式的发展。你们将会在接下来的数千年内，凭借着那种名为‘御兽’的奇特契约法则，掠夺天地气运，驾驭万族生灵，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站到这个世界的顶端。”

    事实，也确实如海洋先知预言的那般。

    人类御兽文明的发展，实在是太快，也太强大了！

    从最初的刀耕火种，到如今的科技与御兽结合的钢铁堡垒；从曾经的妖魔血食，到如今能够猎杀君主、抗衡帝王。

    人类的繁衍速度、学习能力、以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掠夺性，让所有古老的种族都感到心惊肉跳。

    海洋先知告诉柯澜，如果将全世界目前所有的国家、联邦、世家和隐秘组织统统整合在一起。

    如果让全世界那几十位真帝、数百位伪帝、以及数以百万计的高阶御兽师联合起来。

    抛开那些该死的政治纠葛，抛开那些为了蝇头小利而进行的内斗纷争……

    这个完全统一的“人类帝国”，甚至已经拥有了横推这颗星球上、除深渊最深处之外，绝大部分妖魔帝国的恐怖实力！

    “你们人类这个种族，在这个世界上所占的‘份量’，已经太重了。”

    这是海洋先知原话。

    甚至，随着人类御兽体系的不断完善，随着各种上古遗迹的不断被发掘，这份占比还会以几何倍数持续升高！

    所以，在数千年之前，海洋先知一族就向深海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古老妖魔帝王们，做出了极其严厉的预警：

    如果不趁早动手，如果不去阻止人类文明的发展和繁衍。那么在不久的将来，整个海洋种族，乃至全世界所有的非人生物，都将彻底失去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存的空间！

    它们要么被人类的契约法则奴役，变成供人驱使的“宠物”；要么，就会被人类的钢铁洪流和禁咒法术彻底抹杀，成为历史书上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