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瑶呆呆地听着，最后憋出了一句：
“这……这就是保护费吧？跟黑社会有什么区别？”
“咳咳……”沈云舒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个……性质上差不多吧。不过我们叫综合管理服务费，听起来文明点。”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这里面的水很深，也很复杂。简单的黑白二字是概括不了的。”
“比如说，有些连御兽联盟都不方便出手处理的脏物，或者是急需变现的资源，最后都会流向这里。这里是整个帝都资源循环的下水道，虽然脏，但缺不得。”
陆瑶看着侃侃而谈的沈云舒，眼中的崇拜慢慢变成了敬畏。
“云舒姐……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好奇地问道，“感觉你好像什么都懂……连这种灰色地带的潜规则都门儿清。”
“呵。”沈云舒自嘲地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真当沈家大小姐这个头衔是拿来好听的啊？”
她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语气中带着几分怨念。
“当外面的孩子还在玩泥巴、看动画片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关在书房里，背诵各大家族的族谱、学习商业管理、甚至是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规则了。”
“别人过的是童年，我过的是996。”
“什么都得学，什么都得会。哪怕不喜欢，也要硬着头皮塞进脑子里。”
“因为我是沈家的继承人，如果我不懂这些，将来接手家族生意的时候，分分钟就会被
说到这里，沈云舒叹了口气，看向陆瑶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羡慕。
“所以啊，瑶瑶。”
“有时候，哪怕穷一点，只要能简简单单地活着……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柯澜拍了拍沈云舒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理解已经说明了一切。
世家光鲜亮丽的背后，往往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重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沈云舒会那么渴望逃离，会那么抗拒联姻。
因为她这辈子，活得太累了。
世家子弟的福没享受多少，罪倒是已经受够了。
“好了。”
柯澜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叙旧结束。该干活了。”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墨。
“苏墨，这里地形复杂，而且我们要找的东西很善于伪装。光靠眼睛是找不到的。”
“看你的了。”
苏墨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她深吸一口气，拉低了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出来吧。”
随着她低声的召唤，她脚下的影子忽然诡异地蠕动起来。
“嘶……”
那只已经被司曜调教得服服帖帖的影魔，无声无息地从影子里钻了出来。它没有像以前那样张狂，而是乖巧地趴在地上，等待着指令。
“去。”
苏墨指了指前方那片错综复杂的地下管廊入口。
“搜寻一切……带有血腥味和活物气息的地方。”
“尤其是……地下。”
影魔点了点头，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流动的黑水，顺着地面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世界。
“我们也走吧。”
苏墨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通过精神链接共享影魔的视野。
“它……已经闻到味道了。”
“就在……B3区，废弃冷库的方向。”
按照苏墨的指引，四人绕过几座还在运作的非法加工厂，来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角落。
这里是整个工业区的最外围，杂草丛生，几乎要把那扇早已锈死的铁门给完全掩盖。
门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子，依稀可以辨认出“第三冷链仓储中心”几个字。
“就是这里。”
苏墨停下脚步，闭着眼睛感知了片刻，随后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
“我的影魔告诉我，
“不仅仅是血腥味，还有一种……陈腐的、像是尸体发酵后的甜腻气息。”
听到这个形容，陆瑶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冷库啊……”沈云舒看着那扇黑洞洞的大门，眉头紧锁，“这地方以前是用来储存大型工业肉类的，为了保鲜，地下的制冷系统非常庞大，简直就是一个迷宫。”
“而且因为发生过那场妖魔战争，这里的地下结构据说被破坏得很严重，很多地方都有塌陷的风险。”
“大家小心点，跟紧我。”
沈云舒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在这种时候却展现出了沈家大小姐的专业素养。她手腕一翻，一道柔和的圣光屏障瞬间张开，将四人笼罩在内。
“光系法术？”
苏墨有些意外地看了沈云舒一眼。在黑暗生物眼里，这种圣光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放心，这是折光屏障。”
沈云舒解释道，“它不会发光，只会折射周围的光线，起到隐身和敛息的效果。只要不是面对面撞上，那个血族发现不了我们。”
“走。”
柯澜一马当先，推开了那扇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的铁门。
……
一条向下的螺旋楼梯出现在众人眼前。
楼梯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霉变的味道。随着她们不断深入地下，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到了地下三层（B3）的时候，墙壁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吸间都能看到白气。
“好冷……”
陆瑶是个治愈系，体质本来就弱，此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给。”
司曜有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尾巴一甩，一团温暖的红色火苗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陆瑶的衣领上。
“谢谢！”陆瑶立刻感觉像是抱了个暖炉，感激涕零。
“嘘。”
走在最前面的苏墨忽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噤声。
“前面……有人。”
四人立刻屏住呼吸，借着沈云舒的折光屏障，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向着走廊尽头的那扇半掩着的厚重金属门摸去。
透过门缝，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那是一个巨大的冷冻仓库。
原本用来挂肉制品的金属挂钩上，现在依然挂着东西。
但那不是猪肉或者牛肉。
而是……一只只被剥了皮、还在滴血的……大型变异野兽！
有魔狼，有野猪，甚至还有几只体型硕大的变异蜥蜴。
它们被整整齐齐地挂在流水线上，地下的血槽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汇聚到中央的一个巨大的、类似发酵罐一样的容器里。
而在容器旁边，一个穿着考究的燕尾服、手里端着高脚杯的男人，正优雅地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苍白英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如果不是在这种环境里，他更像是一个正在参加晚宴的贵族绅士。
但此刻，他正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血痕，然后放在鼻尖，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
“嗯……这一批的赤牙野猪血，铁锈味还是太重了。”
男人微微皱眉，用一种极其挑剔的口吻自言自语道：
“看来下次得让那些猎人换一种捕杀方式。惊恐过度的猎物，血液里总是带着一股难闻的酸味。”
说着，他仰头将杯中的鲜血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残忍的微笑。
“吸血鬼？！”
陆瑶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呼出声，被柯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别出声。”
柯澜通过精神链接，在四人脑海中说道，“这是个男爵级别的血族。相当于人类的五阶御兽师。”
“五阶？”沈云舒松了口气，“那还好，问题不大。”
“不，没那么简单。”司曜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玩味，“你看那个罐子后面。”
众人顺着司曜的指引看去。
只见在那个巨大的储血罐后面，阴影里，似乎还摆放着几张……铁床？
铁床上躺着的……并不是野兽。
而是几个人类！
他们像是昏迷了，身上插着管子，管子的另一头连接着复杂的仪器，正在缓慢地抽取着他们的血液。
“那是……”
沈云舒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些失踪的人？！”
“这混蛋！”
沈云舒的拳头瞬间硬了。
如果只是猎杀野兽吸血，虽然恶心，但也还算在“狩猎”的范畴。
但圈养人类，把人类当成“血包”来持续放血……这就触犯了人类的底线！
更是触犯了沈家的底线！
这里是沈家的地盘！竟然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开“人血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