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柯澜愣住了。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运转,所有的思维都被这两个字彻底冻结。
死了?
陆瑶的妈妈……那个虽然生活清贫,但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为了女儿的梦想不惜日夜操劳、即使面对周家的威胁也拼命想要保护女儿的普通妇女……
死了?
“不可能……”柯澜喃喃自语,“刚才……刚才她还在家里……她还在等陆瑶回去……”
“就在陆瑶家。”沈云舒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我们去的时候……她已经……”
“现场被伪装成了入室抢劫。”
“轰——!”
柯澜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罗云飞会那么有恃无恐。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云舒会那么愤怒。
一条人命。
一条鲜活的、无辜的人命,就这样在权力和阴谋的碾压下,如同一只蝼蚁般,被随手抹去了。
而这一切……
柯澜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陆瑶。
陆瑶依旧呆呆地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但柯澜却看到,那一瞬间,陆瑶原本空洞无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听到了。
虽然处于精神呆滞的状态,但那句“妈妈死了”,就像一道最恶毒的诅咒,穿透了所有的精神屏障,直接轰击在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妈……妈……”
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呢喃,从陆瑶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下一秒。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一翻,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陆瑶!!”
柯澜一把抱住了她冰冷的身体,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快!龙叔!快回家!”沈云舒急切地喊道,“我们需要治疗!需要安抚!”
“已经在全速了,小姐。”龙叔的声音依旧沉稳,但他踩着油门的脚却已经踩到了底。
沈云舒转过身,看着昏迷在柯澜怀里的陆瑶,看着柯澜那张苍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的脸,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愧疚。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两个女孩。
任何语言,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只能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罗云飞……
罗家……
这笔血债,我沈云舒,记下了!
……
整整两天。
柯澜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四周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与粘稠。
直到第三天的清晨,一丝微弱的光亮才勉强穿透了那层厚重的精神壁垒,将她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嘶……”
刚一睁眼,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便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有着司曜契约的反哺,但罗云飞那记毫无保留的精神震荡,依旧给她留下了沉重的后遗症。
柯澜扶着床沿,艰难地坐起身。房间里静悄悄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昭示着这里曾经有人来照顾过。
她呆坐了片刻,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罗云飞……地下室……还有……
“陆瑶……”
柯澜的心猛地一揪,顾不得身体的虚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也是一片死寂。她来到了陆瑶暂住的客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不敢按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女孩。
都怪她。
如果不是她为了所谓的“斩草除根”,在考场里杀了周浩然……罗巧云那个疯女人就不会发狂,更不会把罗云飞那个来自“魔神教会”的变态怪物给招惹来!
如果她能更警惕一点,不被那个看似平常的电话所蒙蔽……
如果她出门的时候,能叫上龙叔一起……
无数个“如果”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内心。她自诩重生一世,算无遗策,可到头来,却连累了一个无辜的母亲惨死,让一个刚刚看到希望的女孩瞬间跌入了地狱。
“FirstBlood!”
就在柯澜陷入深深的自责与痛苦中无法自拔时,一声激昂、欢快、且充满了中二气息的游戏音效,突兀地从走廊另一头的游戏室里传了出来。
柯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混杂着委屈与失望,如同火山爆发般直冲天灵盖!
她在自责,陆瑶在绝望,甚至连沈云舒这两天都在忙着处理善后……
而这个家伙!
竟然还在打游戏?!
“砰——!!!”
柯澜想也没想,冲过去一脚踹开了游戏室的大门!
房间内,正戴着耳机、操控着虚拟角色大杀四方的司曜被这巨响吓了一哆嗦,手一抖,屏幕上的角色瞬间被对方集火秒杀。
“啪!”
柯澜冲上前,一把拔掉了主机的电源线。
世界,安静了。
司曜愣愣地看着黑下去的全息屏幕,然后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双眼通红的女人。
“你有病啊?”
司曜皱起了眉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爽,“一觉睡了两天不醒,一醒来就发疯?搞鸡毛啊?”
“连沈云舒那个啰嗦的女人都不管我了,你又开始了是吧?”
柯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司曜,那双总是清冷坚韧的眸子里,此刻却蓄满了泪水,那是愤怒,也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不就是死个人吗?”司曜摊了摊手,“在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死。生老病死,弱肉强食,这不是你们人类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自然法则吗?”
“为了这点屁大点的事儿,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你——!!”
柯澜被他这副漠视生命的冷血态度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司曜,想要骂他冷血,骂他无情,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词汇来攻击一个本就是恶魔的存在。
是啊。
他是恶魔。
她怎么能指望一个恶魔拥有人类的同情心?
柯澜惨笑一声,转身就要走。她不想再跟这个冷血的怪物多说一句话。
“喂。”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司曜那懒洋洋、却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既然那么不想让她死……”
“复活不就行了?”
柯澜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司曜扣了扣耳朵,“复活啊。听不懂人话?”
“你疯了……”柯澜喃喃道,她看着司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复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复活’!是逆转生死!”
“那是只有传说中,达到‘帝王级’的治愈系御兽师才有可能做到的神迹!”
“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能让我们接触到的帝王级治愈师!就算有……那种站在世界巅峰的存在,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去施展这种禁忌的手段?”
“啧。”
司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满是“带不动”的嫌弃。
“我说你要去找什么治愈系的御兽师了吗?”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柯澜面前,仰起头,一脸看乡巴佬的表情。
“不就是复活个凡人吗?”
“多大点事儿?”
“打架的事情,被那个罗什么玩意的跑了,我暂时没办法帮你出气。但是……”
司曜伸出一根手指,在柯澜面前晃了晃,“陆瑶她那个妈,身体还在吧?刚死没多久,灵魂应该也没被那个魅魔疯子给毁了。”
“只要尸体和灵魂都在,这种屁大点事儿,也值得你跟我发脾气?还拔我电源?”
柯澜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她腰高的小男孩,大脑一片空白。
屁……屁大点事儿?
复活一个人……在他嘴里,就像是修好一个坏掉的玩具一样简单?
“你……你是说……”柯澜的声音在颤抖,“你能……你能复活她?”
“废话。”
司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瞥了一眼柯澜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立刻摆起了架子,伸出小手点了点柯澜的胸口,恶狠狠地警告道: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复活可以,但以后!你要是再敢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对我大呼小叫,甚至敢拔我的网线……”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红光闪烁:“我可就不给面子了!”
说完,也不等柯澜反应,他直接绕过她,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客房。
“走!去把那个爱哭鬼弄醒!大早上的,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