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咬紧牙关，和伊万诺夫博士一左一右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许白鹿，白月雯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紧握着她那已经出现裂痕的短刃。四人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会议室外的走廊比来时更加破败。爆炸的能量乱流沿着走廊蔓延，墙壁上布满了被能量灼烧出的诡异纹路，部分天花板已经坍塌，露出扭曲的钢筋和管线。照明系统早已彻底失效，只有从破碎窗户透进的昏暗天光，以及远处广场上那枯萎藤蔓偶尔闪动的微光，提供着些许视野。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焦糊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臭氧混合腐败物的奇异气味。

    

    “小心脚下。”苏寒沙哑地提醒，避开一具半埋在瓦砾下的怪物尸体。那是一只“潜行者”的残骸，半边身体已经焦黑碳化，另外半边却还保持着诡异的完整，死灰色的眼睛空洞地瞪着天花板。

    

    白月雯努力集中精神，但额头的伤口阵阵抽痛，爆炸的轰鸣声似乎还在她耳中回响。“队…队长，我们要怎么出去？广场上……”

    

    “广场上的怪物失去了统一指挥，现在处于混乱状态。”伊万诺夫博士喘息着接话，他另一只空着的手紧握着自己的终端，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数据流，“但‘巢穴之心’只是重创，不是彻底毁灭。那个精神信号虽然微弱，仍然存在，而且……”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它似乎在尝试重组。”

    

    “重组？”苏寒心头一沉。

    

    “对。就像受伤的生物会启动自我修复机制一样。那颗晶体——我称之为‘源核’——它并非单纯的矿物或能量体。它是一种…活性的、具备高度适应性和学习能力的‘信息-能量-生物复合结构’。”伊万诺夫博士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即使在绝境中也不忘分析的狂热，“我们刚才的爆炸能量对冲，虽然重创了它，但也可能……让它‘学习’到了我们的能量特性，甚至可能触发了它的某种进化应激机制。”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广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之前的嘶吼声——那不是混乱的咆哮，而是更加有序、更加尖锐的声波，像是某种…召唤。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方向，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壳摩擦的声音。

    

    “该死，它们恢复秩序了？”苏寒停下脚步，将许白鹿轻轻靠墙放下。许白鹿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强心针和止血剂暂时起了作用，但他急需真正的医疗救治。

    

    “不完全是恢复秩序。”伊万诺夫博士快速操作终端，“精神信号强度和覆盖范围只有之前的百分之三左右，但是……频率改变了。变得更加集中，更加有针对性。它在召唤附近的‘精英单位’，或者说，‘进化程度更高的个体’。”

    

    白月雯握紧了短刃，挡在许白鹿身前，尽管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我们怎么办？硬冲出去？”

    

    苏寒环顾四周。他们现在的位置在三楼，原计划是沿楼梯下到一楼，从后侧的紧急出口离开政务大楼，然后穿越两条街区，到达镇子东侧的停车场——他们来时隐藏的车辆就在那里。但现在，楼梯间显然已经有怪物上来，而且听声音不止一只。

    

    “不能走楼梯了。”苏寒迅速做出判断，“博士，这栋楼还有其他出口吗？通风管道？维修通道？”

    

    伊万诺夫博士皱眉回忆：“政务大楼是旧式钢筋混凝土结构，设计上没有太多隐蔽通道。不过……我记得建筑图纸上显示，每个楼层东侧有一个清洁工具储藏室，里面有一个通往地下室的检修口，地下室则连接着老旧的防空洞系统的一部分。那个防空洞在几十年前就被封了大部分，但理论上……”

    

    “理论上可以通到镇子东侧，靠近停车场的位置。”苏寒立刻接上，“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东侧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个门。”伊万诺夫博士点头，但随即补充，“但那只是图纸上的记录，我不确定那个检修口是否还能打开，也不清楚防空洞的现状。而且地下室可能更危险，那些藤蔓的根系……”

    

    “也比正面硬闯楼梯间，面对可能恢复部分指挥的怪物群要强。”苏寒已经做出了决定。他重新架起许白鹿，“月雯，你负责警戒后方。博士，带路。”

    

    四人艰难地转向东侧走廊。这里的损毁程度相对较轻，但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瓦砾和破碎的玻璃。走廊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有些房间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奇怪的粘液和抓痕，暗示着怪物曾经在此活动。

    

    走过第三个办公室时，白月雯突然低呼一声：“队长，看里面！”

    

    苏寒扭头看去。那间办公室里，靠近窗户的位置，蜷缩着几具尸体。不是怪物，是人类。他们穿着政务人员的服装，死亡姿势扭曲，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表情，但身体却没有明显的外伤。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皮肤表面，生长着一些细小的、已经枯萎的暗红色晶体颗粒，像是一种恶性的皮疹。

    

    “精神冲击致死，然后身体被‘源核’的能量残留侵蚀。”伊万诺夫博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凉，“这些人可能在大灾难初期就躲在这里，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源核的侵蚀是无孔不入的，它不仅在物理层面转化生物，也在精神层面……”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他们身后的走廊拐角处，墙壁突然崩塌，一只体型巨大的甲壳守卫冲了出来！它比之前会议室门口那只更加庞大，甲壳呈现出一种暗红近黑的色泽，上面布满了能量灼烧留下的痕迹和裂纹，一只复眼已经破碎，流出粘稠的脓液，但剩下的几只眼睛死死锁定了苏寒等人，充满了狂暴的杀意。

    

    它没有立刻冲锋，而是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那声音中似乎包含着特定的频率和信息。

    

    “它在呼叫同伴！”伊万诺夫博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