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渊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齐家家主,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尴尬。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齐远山伸手按住。
“别动别动,”
齐远山笑道,
“你身上还有伤,躺着说话。”
林寒渊只好重新躺下,但脸上那抹尴尬的红晕,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齐叔叔,”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您还是叫我寒渊就行。”
齐远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齐叔叔。
这个称呼,比之前的“齐先生”亲近了太多。
齐远山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笑意来到病床前,看着林寒渊,忽然话锋一转,
“你不会怪我吧?”
林寒渊当然知道,齐远山指的是什么。
之前他们刚到京城,齐麟把他们带回齐家,本以为会受到热情款待。结果,齐远山只是客客气气地招待了一顿饭,而且在饭桌上还夹枪带棒,然后就不留情面地把他们赶出了齐家。
那一出戏,演得太真,真到齐麟都跟他爹翻脸了。
但现在看来……
林寒渊笑了。
“怎么会?”
他说,
“要是没有那一出戏,周家、李家他们怎么会上当?”
齐远山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林寒渊继续说,语气中带着由衷的佩服,
“但该说不说,齐叔叔,你这一招,高啊。”
“直接在吵架中,把京城的局势说了出来。要不是你那一番话,我还得费些时间去摸清这潭水有多深。”
齐远山听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是你寒渊领悟得快。”
他说,
“我那个傻儿子,在旁边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懂。”
“其实,要不是我齐家有别人家的眼线,我也不至于那般。”
说到这里,齐远山不由的感叹了一句,
“在京城,向来如此,没有人情味。”
然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齐麟,
“我现在都有些怀疑,这么大家业,要是交到他的手里,到底行不行?”
齐麟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怎么不行?”
他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我有头儿,我怕谁?”
齐远山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你啊你……”
他叹道,
“就不能有点出息?”
齐麟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林寒渊看着这对父子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
“齐叔叔,”
他说,
“其实齐麟已经很优秀了。当时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在南非,那‘燎原’佣兵团,可是被他搞得有声有色的。那些国际佣兵,可是叫其‘祖宗’啊。”
齐远山哈哈一笑,显然也是知道齐麟的所作所为,只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和在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可不一样。
他看向齐麟,眼中满是欣喜和骄傲。
齐麟更是挺起胸膛,一脸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
齐远山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
“行了,别贫了。”
父子俩笑闹了几句,气氛轻松了许多。
但林寒渊知道,真正的对话,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齐远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认真。
“齐叔叔,”
他开口了,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你感觉虎王这个人怎么样?”
齐远山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假寐藏锋,”
他一字一句道,
“不可小觑。”
假寐藏锋。
这四个字,评价极高。
意思是,虎王表面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实际上,他的锋芒一直都藏着,随时准备出鞘。
这种人,最危险。
林寒渊点了点头,继续问,
“齐叔叔,金三角的事,想必你都知道了吧。”
齐远山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知道。”
他说,
“齐麟跟我提起过。国际上也有很多版本和消息。”
林寒渊看着他,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齐叔叔,你觉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虎王会是那位神秘的大祭司吗?”
齐远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祭司?”
他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说……众生教?”
林寒渊点了点头。
齐远山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在回忆,在把那些碎片拼凑起来。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齐麟、山鹰、灰熊、张乾,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等待着齐远山的回答。
许久——
齐远山抬起头,看向林寒渊。
“如果是,”
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
“会怎样?”
林寒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缓缓道,
“如果是……”
“那所有的恩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都得算一算了。”
齐远山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寒渊,”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帮你吗?”
林寒渊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齐远山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齐麟。”
他说,
“因为他每次提起你,眼睛里都有光。”
“那光,在他还是纨绔子弟的时候,我是没有见到过的。”
“是你让他重新活过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无论虎王是不是大祭司,无论他要做什么——”
“齐家,都会站在你这边。”
这话说得极重。
齐家家主的承诺,比千金还重。
林寒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谢谢齐叔叔。”
齐远山摆了摆手,走到门口。
拉开门之前,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虎王的事,我会帮你查。”
“但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如果虎王真的是大祭司……”
“那他要的,不会那么简单。我怀疑——”
“他要的,是整个京城。”
“甚至是——”
他没有说完,但林寒渊已经懂了。
虎王要的,是整个天下。
门,在齐远山身后关上。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寒渊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目光深邃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虎王……
大祭司……
金三角……
众生教……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凑起来。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正浓。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的。
但他知道——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