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敏山家前沿哨站东北方向,八百米外的山脊线。
雨林在这里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灰色岩石。林寒渊趴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夜视望远镜紧贴在眼前。镜片中呈现出一片淡绿色的世界,哨站的轮廓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用沙袋和原木垒成的简易工事,呈环形分布,中央是一栋两层的水泥了望塔。塔顶架着一挺重机枪,枪口指向黎家控制区的方向。工事外围拉着铁丝网,入口处有拒马。整个哨站大约有三十米见方,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大约十五到二十人,大部分应该还在睡梦中。
“了望塔一人,重机枪手。工事内至少四个固定哨位,两个流动哨。其余人在营房。”
林寒渊观察完后,低声对着耳麦说着。
随后他放下望远镜,看向身后。鬼手和张乾已经带着队员在山脊背坡布置好了炮位。四门门60毫米迫击炮呈八字形架设,除了从军火库拿来的两门,还有两门是林寒渊他们带过来的。只见,炮口仰角调整完毕,炮弹箱打开,黄澄澄的炮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坐标:方位角032,距离八百二十米,风速三级,东南。”
林寒渊报出数据,
“第一发试射,高爆弹。”
“明白。”
鬼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他蹲在迫击炮旁,将一枚炮弹小心地放入炮管,松开手。
“砰——”
沉闷的发射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并不算响,像是有人用力关上了一扇厚重的木门。炮弹划破夜空,带着轻微的呼啸声飞向目标。
林寒渊重新举起望远镜。
两秒后,哨站东南角三十米外炸开一团火光。泥土和灌木被掀上天空,在夜视镜中留下一片耀眼的白斑。
“偏右二十米,近十米。”
林寒渊的声音平静,
“修正:方位角减一度,距离加十五米。”
“修正完毕。”
鬼手回应。
“全员注意。”
林寒渊按下通话键,声音通过耳麦传到每个队员耳朵里,
“现在开始计时——三分钟之内,把炮弹打光。重点目标:了望塔、营房、弹药库。火箭筒组压制外围,防止他们组织反击。明白吗?”
“明白!”
整齐而压抑的回应。
“开火。”
命令落下的瞬间,四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砰!砰!”
这一次不再是试射。四枚炮弹几乎同时出膛,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然后精准地落在哨站内部。
“轰!轰!!”
第一枚高爆弹在营房门口炸开,木制的门板被撕成碎片,气浪冲进屋内。第二枚落在了望塔基座旁。
“敌袭——!!!”
哨站里响起凄厉的警报声和惊恐的呼喊。了望塔上的机枪手慌乱地调转枪口,但还没等他找到目标,第三发炮弹已经落下。
“轰!”
这次直接命中了了望塔二层。水泥墙体被炸开一个大洞,重机枪连同机枪手一起被抛向空中,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换燃烧弹!”
鬼手吼道。
装填手迅速从标着红色记号的箱子里取出炮弹,塞入炮管。
“砰——轰!”
白磷燃烧弹在营房中央炸开。那种燃烧不同于普通火焰——它黏附在一切物体上,遇空气自燃,无法扑灭。两个从营房里冲出来的敏山家护卫瞬间变成火人,惨叫着在地上翻滚,但火焰越烧越旺。
“火箭筒组,开火!”
张乾下令。
四名队员扛起RPG-7,对准哨站外围的防御工事。他们趴在山脊线上,瞄准,扣动扳机。
“咻——轰!”
“咻——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精准地命中了铁丝网后的沙袋掩体。爆炸掀飞了沙袋和里面的守卫,碎片和血肉在空中混合。
哨站彻底陷入混乱。还活着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有的试图寻找掩体,有的想组织反击,但每一发落下的炮弹都在打乱他们的节奏。迫击炮的射速极快,四门炮几乎以每分钟二十发的速度倾泻炮弹。
林寒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中的望远镜稳定地移动,观察着每一次爆炸的效果,偶尔通过耳麦微调射击参数:
“二号炮,方位角加半度,距离减五米。”
“燃烧弹,覆盖西侧弹药堆积点。”
“注意,有车辆试图冲出,火箭筒组封锁出口。”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指挥一场演习。
哨站里,一个看似军官模样的人挥舞着手枪,试图集结残余的守卫。他躲在一堵半塌的墙后,对着对讲机嘶吼着什么。但下一秒,一发高爆弹在他头顶五米处凌空爆炸。
“轰!”
预制破片呈扇形向下溅射。军官和身边的三个守卫当场被打成筛子,墙壁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炮击进入第二分钟。
哨站已经面目全非。营房完全倒塌,燃烧弹引燃了木质结构,火势开始蔓延。了望塔只剩下半截残骸。工事外围的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沙袋掩体大部分被摧毁。地上到处是尸体和伤员,惨叫声在爆炸间隙中隐约传来。
“还剩四十秒!”
鬼手吼道。
装填手的动作已经机械化。取弹、放入炮管、蹲下捂耳、炮弹发射、再取弹……循环往复。炮管开始发烫,在夜色中泛着暗红的光。
“换高爆弹,覆盖式射击!”
林寒渊下令。
最后三十秒,四门炮以极限射速倾泻炮弹。不再追求精准打击,而是对整个哨站区域进行无差别覆盖。爆炸的闪光此起彼伏,如同节日的烟火,只不过这烟火带来的是纯粹的毁灭。
在最后的时间内,最后一发炮弹飞出炮管,在空中划出最后的弧线,然后落下。
“轰——!!”
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逐渐消散。
死寂。
不是绝对的安静——哨站的火焰在燃烧,木材噼啪作响,偶尔有未爆炸的弹药被引燃,发出闷响。还有伤员的呻吟,微弱而绝望。
但炮击停止了。
山脊线上,林寒渊放下望远镜。他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二十分整。从第一发试射到最后一发炮弹落下,正好三分钟。
林寒渊没有立刻下令撤离。而是他走到一名高家士兵面前,缓缓说道,
“把臂章撕下来。”
士兵愣了一下,但是臂章撕扯了下来。
林寒渊接过臂章,看都没看,随手丢到了一处看似隐蔽但很显眼的地方。
“头儿,这……”灰熊凑过来,脸上带着困惑,“应该留下这个家伙的吧?”
他指了指被绑在旁边一棵树上的老狗——那个黎家俘虏。老狗此刻面如死灰,嘴巴被重新封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寒渊转头看向灰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双眼睛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智。
“那太假了。”
他解释道,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如果留下一个活口,还恰好是黎家的人,敏山家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这是有人在嫁祸黎家。”
他走到老狗面前,蹲下身,与对方惊恐的眼睛平视。
“但如果是战斗中意外遗落的物品……”
林寒渊伸手,抓住老狗左臂上缝着的黎家臂章,用力一扯,“刺啦”一声,臂章落到了他的手里。
而这个时候,林寒渊没有像是高家臂章那样随意的丢到一处,而是拿在了手里。
随后他看了一眼山下燃烧的哨站,火光已经映红了小半个天空。
“走。”
林寒渊挥手。
而在他们撤退路线上,在距离炮位处不远不近的地方,林寒渊将那枚代表着黎家的臂章有意无意的丢落在了一个杂草上。
老狗被灰熊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中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草丛,又看了看林寒渊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而在他们离开没多久,敏山家支援部队便摸到了林寒渊他们那简易的炮兵阵地。同时也是十分轻易的发现了那枚属于高家的臂章。
“是高家。队长。是高家,我发现了臂章。”
敏山家的队长接过手下拿过来的高家臂章,眉头一拧,然后又看了看这枚高家臂章遗落的位置,心中泛起了疑惑。
“队长,发现敌人撤退踪迹。”
又一位手下来报。
“追。”
这位队长直接下令。
而同一时间,黎家控制区。
在听到炮击声的黎文虎直接从睡梦中惊醒,从炮声方向,他有了大致的判断。那里距离七号公路军火库很近,所以他直接给七号军火库打去了电话,但是无人接听。
霎时间,黎文虎骤然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然后立刻集结部队,朝着七号公路军火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