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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戈站在第一个罐子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那些尸骸上缓缓移动。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无法抑制的生理性厌恶。

    

    他见过很多死人，在博城见过被妖魔撕碎的尸体，在古都城外见过堆积如山的亡灵残骸，在洞庭湖见过被莫凡轰成焦炭的蜥蜴群。

    

    但那些是战场，是杀戮，是力量与力量之间的碰撞。而这些罐子里的东西，这些不是战士，不是法师，不是任何与魔法世界有关的人。

    

    它们是平民。是被抓来的、被关进罐子里的、被泡在绿色液体里不知道多少年的无辜者。那些婴儿甚至还没来得及学会走路，就被塞进了这个玻璃棺材里。

    

    洛戈咬着牙，把目光从第一个罐子上移开，扫过整排罐子。一共十二个，一字排开靠在岩壁上，每个罐子里都塞满了尸骸。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十二个罐子里的尸骸加起来，至少有两三百具。婴幼儿占了将近一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流转鬼影长袍还在半空中飘着，那些呢喃声还在继续。虚影武士还站在东北角，一动不动。它们像是这个溶洞的守卫，又像是这些罐子的看守者。洛戈不知道它们和这些罐子之间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些东西，不能留。

    

    他没有再犹豫。

    

    亡灵空间在他身后撕裂开来，黑色的死气像浓烟一样翻滚着涌出。最先踏出裂缝的不是白骨翼狼，不是幽冥尸虎，不是鬼贺，不是毒骨千蚣，也不是暗金武蜥。是一道纤细的、穿着紫色长袍的身影。

    

    黑无常。

    

    撒朗死后被炼成的君主级亡灵，洛戈手里最大的一张底牌。

    

    她穿着生前那件紫色长袍，头发披散着，面容端庄而苍白，嘴唇是深紫色的，像涂了一层毒液。

    

    她的眼睛是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里缓缓跳动，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冰冷的火焰。她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气息，但溶洞里的温度在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流转鬼影长袍里面的虚影突然安静了，那些呢喃声停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虚影武士眼眶里的红光剧烈跳动了几下，身体微微后仰，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黑无常转过头，看了洛戈一眼。

    

    “杀了它们。”洛戈说。

    

    黑无常没有点头，也没有任何表示。她只是转过身，朝着流转鬼影长袍的方向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流转鬼影长袍猛地张开，灰白色的布料像一面展开的旗帜，朝溶洞顶部飞去。

    

    它在逃。一个盘踞在这个矿洞里不知道多少年的大统领级灵体亡灵，在看到黑无常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打不过，跑。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灰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眨眼间就蹿到了溶洞顶部，朝一条藏在钟乳石后面的裂缝钻去。

    

    黑无常抬起了右手。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里挥手。但那股力量的传导速度却快得离谱，一道紫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射出，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流转鬼影长袍的下摆。

    

    那道紫光没有爆炸，没有高温，没有腐蚀性，它只是附着在灰白色的布料上，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开始向四周蔓延。

    

    流转鬼影长袍剧烈地扭动起来，里面的虚影发出刺耳的尖叫，无数张脸同时扭曲变形，像被丢进了搅拌机里。

    

    紫光蔓延到哪里，灰白色的布料就变成灰黑色，然后变成粉末，像烧过的纸灰一样簌簌往下掉。

    

    从紫光命中到长袍彻底消散，不到五秒钟。一个让洛戈头疼了半天的灵体亡灵，在黑无常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一团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精魄从消散的雾气中飘出来，被黑无常伸手一抓，稳稳地送到洛戈面前。

    

    洛戈把精魄收了，看向虚影武士。

    

    那个东西倒是没有跑。它站在原地，双手握住了腰间太刀的刀柄，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拔刀斩的起手式。

    

    它的红眼睛死死盯着黑无常，气息在急剧攀升，不是在突破，是在燃烧，把所有积攒的死气一次性烧光，换取一击的力量。

    

    黑无常看都没看它一眼。她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朝虚影武士的方向虚虚一握。

    

    虚影武士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个身躯。它身上的铠甲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它的红眼睛剧烈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同时熄灭。整个身体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哗啦啦散成一地碎片。

    

    那些碎片在落地之前就化作灰白色的雾气消散了，只剩下一团比流转鬼影长袍更大更亮的精魄，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洛戈把第二个精魄也收了。大统领级的灵体亡灵精魄，放在市面上至少值好几个亿，而且有价无市。但他现在没心情想这些。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排罐子上。

    

    他掏出手机。这个手机是在樱花国买的，普通的智能手机，不是魔具，也没有什么特殊功能。但手机卡是他从国内带出来的，当时偷偷藏在鞋垫里面的。封离收走了他们所有的东西，但洛戈藏东西的本事一向不错。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九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九幽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和不耐烦：“小子，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

    

    “前辈，我开了视频，您看看这些东西。”洛戈把手机切换到视频通话，摄像头对准了那排罐子。溶洞里的光线很差，但罐子里的绿色液体本身就在发光，拍出来的画面还算清晰。

    

    九幽后一开始还漫不经心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东西？罐子？你跑到哪个化工厂去了？”

    

    洛戈把镜头拉近，对准了最近的那个罐子。绿色的液体，发白的皮肤，半腐烂的肌肉，小小的头骨。他一个一个地拍过去，从第一个罐子拍到第十二个，镜头移动得很慢，确保每一个尸骸都被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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