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长宁侯府和贺文暄谈开后,贺文暄再未私下做过什么小动作。
贺文暄和郑威武那夜到底谈了什么无人得知。
只不过那天暖阁里的灯直到天色将明方歇。
——
时光如流水般飞逝而过,转眼便已到了年关。
看着渐渐布满喜色的院子,季姝恬眼里没有一点开心,反倒是忧心忡忡。
回房看到眉头紧锁的季姝恬,谢鹤亭神色一滞。
走过去把季姝恬揽在怀里,谢鹤亭温声问:“怎么不高兴了?”
季姝恬头靠在谢鹤亭胸口,声音闷闷地说:“快要过年了。”
谢鹤亭有点不明白。
过年不是好事情吗?
他说:“新年将至,辞旧迎新,这是咱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季姝恬点点头,“是咱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咱们家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可是过了年后,父亲母亲和姐姐就都要走了。”
上次因为韦氏到来而被打断的话,后来还是经宋饶欢和谢照临的口告诉了谢崇安。
季姝恬就在一旁听着,一颗心直接碎成了八瓣。
可这件事是谢崇安提议,谢照临和宋饶欢答应,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最终答案没说出口前,她还能稍稍磨磨姐姐,试图改变姐姐的想法。
可是现在事已至此,早就没有了回转余地。
她只能在等待里独自煎熬。
“不舍得他们?”谢鹤亭垂下了眼眸问。
这问的就是纯纯一句废话。
要是能够舍得,季姝恬就不会这么纠结辗转了。
不过季姝恬还是很郑重的回复了他。
“没错,我舍不得他们。”
别说是姐姐,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连卫氏都有点不舍得。
她们两个要是都走了,等到她惹出了祸来,谁能替她收拾烂摊子啊?
迎着季姝恬不舍的神色,谢鹤亭沉吟半晌,轻声道:“我有一个提议。”
季姝恬兴致不高地问:“什么?”
大手轻轻拂过季姝恬脊背,谢鹤亭问她:“记得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事吗?”
“哪件事?”
谢鹤亭答应她的事太多了,季姝恬一时间有点没想起来。
谢鹤亭提示:“静静。”
季姝恬不解地皱起了眉。
静静是谁?
谢鹤亭养在外面的女人?
正想着,又听谢鹤亭继续说:“江南的那个静静。”
季姝恬闻言一股脑从谢鹤亭怀里钻了出去,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谢鹤亭,活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谢鹤亭竟然还在江南养了个女人?
冷冷地注视着谢鹤亭,季姝恬问他:“你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提起个不相干的外人,谢鹤亭莫不是想要趁着年节把人抬回家?
季姝恬越想越觉得这个的可能性大,看谢鹤亭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负心汉。
谢鹤亭都被季姝恬给看懵了。
静静的威力这么大的吗?
他只是刚刚提起了个名字,原木蔫哒哒的夫人在听到这个两个字后,直接就精神起来了。
只不过......他怎么觉得这个状态有点不对劲呢。
夫妻两个久久对视,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直到季姝恬眉眼间氤氲起风暴,谢鹤亭这才不解地开口:“难道你和静静闹翻了?”
否则为什么他提起静静时,她的反应会这么不对劲。
谢鹤亭敛眉沉思,这才恍然想起,好像从那天之后,他再没在季姝恬嘴里听说过静静的名字。
谢鹤亭越想越觉得这个的可能性大,看向季姝恬的眼神温和里还带着点怜爱。
“没关系,你还有江南的家人,还有......我。”
谢鹤亭很少会说情话,能说出后面这句,已经用上了他的全部勇气。
说完后,他不自在的撇过了脸不敢同季姝恬对视。
季姝恬则是直接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点给砸懵了。
先等等,她要好好的捋捋。
思绪骤然飘到了自己生闷气,谢鹤亭言说要带她回江南的那一天。
所以......谢鹤亭是真的相信了她有一个好友叫静静,她想静静想到快要发疯?
季姝恬越想表情越是一言难尽。
她从前怎么会觉得谢鹤亭高冷又不好接近,现在看来分明是又清澈又天真!
转念又想到谢鹤亭像是表白般的话语,季姝恬眼中又浮现出了盈盈笑意。
她像是投巢的乳燕一般地扑进谢鹤亭怀里。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亮闪闪的看向谢鹤亭,小嘴一张就是夸赞:“鹤亭哥哥,你真好。”
谢鹤亭闻言转过头回看,她狭长的睫羽像是小扇子一般,直直地扇进了他的心里。
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谢鹤亭声音又轻又柔地道:“你知道就好。”
季姝恬小脑袋狂点,不住地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连她根本不存在的朋友都能记在心里,又怎么能对她不好呢?
季姝恬笃定谢鹤亭此刻的真心。
不过她好奇的是另一件事:“好端端的,你突然提起静静做什么?”
看着那双迷茫的眼,谢鹤亭帮她追根溯源。
“我是问,你还记得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事情吗?”
季姝恬想也不想地道:“回江南?”
要是没有静静这个乌龙在,季姝恬肯定不能那么快的想起来。
可是现在谢鹤亭都提示的那么明显了,她要是还没想起来,那就是她自己傻了。
谢鹤亭轻轻点头,纵容地说:“你若是实在舍不得,那便等着年后和他们一起回江南去吧。”
“那你呢?”季姝恬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么久的朝夕相处下来,她早就习惯了谢鹤亭陪伴在身侧。
“我啊......”谢鹤亭特意卖了个关子。
季姝恬猛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他要是能陪着她一起回去就好了。
要是他只让她回去,把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在京都,那......那她也不回江南了!
否则心里的负罪感实在太重。
季姝恬胡思乱想着,眼睛不停地四处游离,有点什么小心思都直勾勾地写在了脸上。
谢鹤亭哑然失笑,没再逗她,直言道:“我也和你们一起回去。”
季姝恬闻言眼前一亮,好奇地问:“你要外调吗?”
不过他好像才刚刚升任不久吧?
谢鹤亭摇摇头:“不是。”
费了那么多精力才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他怎么可能想不开去外调。
“那你这是......”
谢鹤亭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漏。”
年后户部尚书就要退位,他已然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任。
新官上任,怎么都应该烧上三把火。
江南的盐税便是很好的一把。
不过这些朝堂上的密事,谢鹤亭没有想和季姝恬讲述的意思。
他只道:“夫人不用问那么多,只需要欢欢喜喜的准备过年,准备行李,等着年后咱们便启程回江南。”
季姝恬疯狂点头,看向谢鹤亭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好好好,我这就去准备起来。”
说完这句话,季姝恬像是灵巧的小鹿一般从谢鹤亭怀里钻出,蹦蹦跳跳的出了寝房。
“莞青!梨秋!”
“你们两个快来,我有个好消息要跟你们讲。”
听着东院里经久不散的清脆笑声,谢鹤亭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
——
当日,季姝恬迫不及待去西院把消息分享给了宋饶欢。
“姐姐,我要和你一起回江南了!”
宋饶欢闻言诧异的挑了挑眉。
谢照临听到后则是觉得天都塌了。
季姝恬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他好不容易快要摆脱季姝恬了,结果季姝恬就这么又追了上来?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谢照临朝着季姝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季姝恬心情正是好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在乎谢照临的小情绪,反而朝着谢照临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
谢照临:“......”
可恶,她竟然到了现在还一直挑衅他。
无视谢照临幽怨目光,宋饶欢好奇地看向季姝恬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姝恬诚实地说:“具体的事我也不太知道,只不过今天夫君答应我说要带我一起回去。”
谢照临一听这个话顿时就炸了。
“什么?”
“我哥也要一起回去?”
季姝恬不了解官场太多,谢照临却是知道的门儿清。
那种地方向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谢鹤亭这个占着坑的萝卜走了,背地里说不准有多少人在暗中雀跃。
他们谢家付出了那么多才把谢鹤亭推上去,他绝对不允许他哥和他爹的努力付诸东流!
“夫君是这么跟我说的。”
季姝恬不明所以的点头应声,直接击穿了谢照临的最后一丝理智。
“不行,我不同意!”
谢照临直接从梨花木椅上弹跳而起,不由分说地朝着东院大步走去。
季姝恬被谢照临的状态弄得一脸莫名。
“他这是怎么了?”
宋饶欢同样带着满心的疑惑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边宋饶欢和季姝恬满脸迷茫,那边谢照临直接就踹开了谢鹤亭的门。
书房的雕花红木门轻轻晃了晃。
谢照临张嘴就喊:“哥!”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理直气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