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
贺文暄姿态闲适,不答反问。
谢鹤亭轻抿唇角,“我在问你。”
信笺上记录的东西太过隐私,值得他打足精神应对。
“想知道?”贺文暄挑了挑眉,神采飞扬:“下值后来长宁侯府找我。”
说完这句话,贺文暄不顾飞速前行的马车,直接掀帘跳了下去。
谢鹤亭掀开车帘往后看,贺文暄还张扬地朝着他挥了挥手。
“疯子!”
谢鹤亭低喃着放下车帘,指腹不停摩挲着手中信笺。
到了户部衙署,谢鹤亭第一时间把信笺递给孟诩。
“查,我要知道这份名单是怎么流落出去的!”
孟诩接过名单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
“这这这……你这是哪里来的?”
谢鹤亭薄唇微启:“贺文暄手里。”
孟诩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知道事情大了。
这段时间谢家和长宁侯府虽然没闹到明面上,私底下的小动作可从来没少过。
两家都是奔着恨不得搞死对方去的,下手的时候狠厉又不留手。
长宁侯府害谢家折损了一个嫡系,三个实缺,谢家也搞掉了五个长宁侯府麾下的势力。
只能说两方有输有赢,算是两败俱伤。
不过现在谢鹤亭升任户部左侍郎,估计年后就要升任户部尚书,这一点上倒是赢了长宁侯府一筹。
可若是这封信笺上的名单流露出去……
那胜负可就未可知了!
“他为什么会给你这个?”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问,孟诩还是没忍住,在临走前问了出来。
谢鹤亭直言:“谈和。”
现在结局已经分明,他们两家要是再斗下去,必然会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贺文暄虽然疯了点,可从来都不傻。
不然也不会给他找了那么多麻烦。
孟诩了然点头,低声道:“原来如此。”
握紧手里的信笺,孟诩保证道:“我现在就去查,你放心,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墙头草走了那么多,怀疑范围一下就缩小不少。
谢鹤亭微微颔首,看着孟诩离去的目光悠远。
——
暮色渐沉,谢鹤亭只身踏入长宁侯府。
“你来了。”
贺文暄像是预判到了谢鹤亭一定会来,早就在暖阁里准备了好酒好菜。
谢鹤亭微微颔首,拂去肩上细雪,撩袍淡然落座。
“我来了。”
长久的沉滞过后,贺文暄先动手拿起桌上酒壶倒满。
谢鹤亭抬手去接,贺文暄却避过他伸出的手,起身亲自将酒杯放到谢鹤亭身前。
“先别急着喝,一会还有人来。”
目光落在贺文暄身旁的空座上,谢鹤亭眼底闪过几分了然。
他……好像猜到了贺文暄的目的。
“趁着人还没来,咱们不如先聊聊?”
谢鹤亭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贺文暄手肘放到桌面上,上身侵略性地前倾,目光紧紧盯着他问:“刘守仁是你的人吧?”
前面两次消息不实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刘守仁自己蠢,连个消息都打探不明白。
可到了第三次他要是还没反应过来,那就不是刘守仁蠢,而是他自己蠢了。
想到刘守仁在自己面前奴颜谄媚的模样和离开长宁侯府后的嘴角,贺文暄眼睛渐渐眯起,眼里满是杀意。
等此间事罢,他觉得不会留下刘守仁在他面前蹦跶。
“不全是。”谢鹤亭淡然开口。
贺文暄不解地皱起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仅是我的人,还是秦国公府的人。”
“呵——”
贺文暄直接被这个回答气笑了。
“所以他还是个三姓家奴了?”
谢鹤亭点点头,“左右逢源,上下钻研,他就是靠着这个爬到的今天这个位置,你难道今天才知道吗?”
贺文暄:“……”
那其实倒也不是。
他震惊的只是刘守仁竟然比他想的还没有下限,直接给自己找了三个主子,而且周旋在他们之间,这么多年都没翻过车。
谢鹤亭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般,轻笑道:“那是因为之前一直没有什么能用上他的大事。”
不然刘守仁早就翻车了。
不过这次能把贺文暄忽悠的团团转,刘守仁绝对居功伟志。
谁说麾下留几个墙头草没有用,刘守仁的作用这不就显现出来了?
贺文暄闻言更无语了。
原本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想跟谢鹤亭聊,可现在才开了个小小头,他就已经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
谢鹤亭可真会败坏兴致。
两个人相顾无言,直到郑威武进门。
看到暖阁里坐着的谢鹤亭,郑威武明显一愣。
“小谢大人?”
谢鹤亭颔首:“郑大人。”
“过来坐。”
看着明显还在状况外的郑威武,贺文暄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郑威武迷迷糊糊的走到贺文暄身边坐下,酒都喝了半杯,还是没明白贺文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这几天长宁侯府和谢家斗法的事,即使他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听到了风声。
可现在他们两个风暴中心的当事人竟然凑在一起喝起了酒?
甚至还叫上了他……
郑威武本就容量不大的脑子直接成了浆糊。
好在贺文暄叫他过来也没指望他能做成什么事,只是需要他这个人,这个时候在。
看着郑威武时不时的怔愣一下的傻样,贺文暄喝酒时才敢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
放下酒杯看向谢鹤亭时,贺文暄又是把郑威武夸了又夸,都快天上有地上无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酒过三巡,贺文暄图穷匕见:“小谢大人,你觉得我这个表哥怎么样?”
谢鹤亭恭维:“郑大人学识渊博,博古通今,谢某佩服。”
书呆子就是书呆子。
虽然不善言辞,可谈到他喜欢的东西时,郑威武也能侃侃而谈,旁征博引的说上一大串。
每到这个时候,酒桌就变成了谢鹤亭和郑威武的主场,贺文暄自动退于二线,只一个劲儿的喝酒。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贺文暄一点插嘴的余地都没有。
毕竟贺文暄是人尽皆知的文不成。
“既然如此——”贺文暄在谢鹤亭看透一切的目光下拉长了声道:“我听说户部差了个右侍郎的缺,不如小谢大人向户部尚书进言一番,将我表哥收了去?”
贺文暄这话一出,他所有疯狂的举动都有了缘由,谢鹤亭心底的疑惑在此刻也彻底被解开。
郑威武则依旧游离在状况外,眉心皱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刚才贺文暄那话是什么意思?
让他调任户部,补右侍郎的缺?
可是他分明在户部做的好好的,并且颇得上峰赏识,前程不可限量。
“郑大人意向如何。”
谢鹤亭没理贺文暄,而是将话抛给了郑威武。
看郑威武迷茫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兄弟两个绝对没有通过气,一切都是贺文暄的一厢情愿。
那郑威武的想法呢?
他愿意换吗?
谢鹤亭很是好奇。
“我……”
郑威武果然犹豫了。
“我不……”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桌下的脚已经被贺文暄重重踩了下去。
郑威武疼的差点控制不住脸上表情,口中的话却变成了:“我没有什么意见。”
刚才贺文暄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和我唱反调,我不介意刀你。”
郑威武虽然觉得这个表弟狂放不羁了些,但也不太敢和这个时候的贺文暄对上。
特别是他猛然意识到贺文暄这次兴师动众的闹了一场,极有可能是因为他的时候,他就更不能在此刻和贺文暄唱反调了。
有什么话他们兄弟两个可以私下说,但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不给贺文暄面子。
于是差点说出口的拒绝就便成了没有意见。
眼见着郑威武没有跳进自己挖的坑,谢鹤亭眼中慢慢都是可惜。
差一点,就差一点。
要是郑威武说的快点或者是贺文暄反应的慢点,他就不用面对这样的问题了。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刚刚好。
谢鹤亭只能扯起笑看向贺文暄问:“这就是你的条件吗?”
贺文暄点点头,“是。”
他闹了这么大一通,就是想把郑威武送到户部,送到谢鹤亭现在所在的位置上。
虽然技不如人输给了谢鹤亭,但他也不想差的太多。
所以贺文暄又看上了谢鹤亭升迁后空下来的右侍郎缺。
谢崇安快要退了,有着和皇帝的香火情,谢鹤亭的前程定会远大。
那么他肯定不会在户部做太久。
所以郑威武现在要是调到户部,在户部熬上几年,等到谢鹤亭升迁离开,户部还能到他手上。
虽然这和他最开始想的南辕北辙,可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来,贺文暄觉得继续走这步路是对郑威武最好的选择。
所以手上的那份明单他才没有作壁上观的散出去,而是亲自还给了谢鹤亭表明自己的态度。
休战,止戈。
所有利害关系飞速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谢鹤亭在郑威武期盼的目光和贺文暄笃定的眼神中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
贺文暄的提议利大于弊,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哈哈哈哈好!”
贺文暄朗声大笑,拍案而起。
“我就知道小谢大人最是敞亮不过,来来来,咱们今晚一醉方休!”
“就当是……化干戈为玉帛!”
说着,贺文暄直接把酒杯里的酒一口闷了,杯口朝下晃了两下。
“谢某其实不胜酒力。”
谢鹤亭虽是这么说这着,但也仰头喝尽杯中酒。
郑威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能跟上节奏仰头开喝。
贺文暄见状,笑的愈发放肆恣意。
“好好好,就是这个感觉,咱们不醉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