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了宋名扬这一关,余下的会面变得轻松又活跃。
宋名扬居长,又当过一方大员见多识广。
只用了不多的时间就轻松拿捏了谢照临。
谢照临从跟着夫人的黏人小狗瞬间变成了二哥吹。
宋名扬讲着经历过的惊险事,谢照临惊讶瞪眼:“竟然这么惊险?”
宋名扬讲自己处理过的冤假错案,谢照临捂嘴惊叹:“二哥这么厉害!”
宋名扬讲自己走过的路,谢照临满目艳羡:“二哥见多识广。”
相处了小半天,宋名扬已经对谢照临没了脾气。
拉过在一旁偷笑的妹妹,宋名扬感叹道:“他要是能一直这么哄着你,一直真心对你,你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过一生也挺好。”
其实他很久前就已经觉得妹妹过得辛苦了,只不过那个时候宋饶欢身上压着谢家未来宗妇的担子,所以一刻都不敢放松。
可现在既然身上没了重担,妹妹也确实应该为了自己好好活一次。
这般想着,宋名扬觉得谢照临愈发顺眼。
只要谢照临能一直这么哄着妹妹,一直没什么出息,那他就能一直压着谢照临,为妹妹保驾护航。
宋饶欢闻言轻挑眉心,笑意盈盈。
“二哥,我信他此刻对我的真心,但我不信他能一辈子对我真心。”
“真心这个东西本就瞬息万变,他自己都不能够保证,我又凭什么去赌?”
宋名扬眼睛眯起,注视着宋饶欢问:“所以呢?”
宋饶欢坦然道:“所以我会抓紧我能抓紧的一切,不论是人脉产业还是钱财。”
“谢照临真心对我的时候,我们便是一对恩爱夫妻。若是他哪日变了心,我也绝不会自苦。”
有钱有势还有权,她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过。
“哈哈哈哈。”
宋名扬朗声而笑,满眼欣慰地抬手去拍宋饶欢的肩。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你能早早想通这点,为兄很是欣慰。”
早早看破那些情情爱爱,妹妹肯定能少走很多弯路。
“二哥笑什么呢?”
听到宋名扬开怀大笑,谢照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宋名扬反手又去拍谢照临的肩膀。
“你们夫妻两个关系好,我这个当哥哥的很是欣慰,所以笑的声音大了点,你不会在意吧?”
谢照临连连摇头;“那自然不会。”
——
回谢府的马车上,谢照临紧紧缠着宋饶欢问:“所以二哥对我真的满意吗?”
宋饶欢打量着哥哥从江南带来的土仪,眼也不抬地道:“当然了。”
“真的吗?”谢照临不自信地再次追问。
毕竟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二哥看向他的那个眼神好像要把他杀了。
宋饶欢放下土仪,抬手勾起谢照临的头。
迎着那双忐忑又深情的桃花眼,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真的。”
谢照临嘴角扬起,露出傻乎乎的笑。
“所以你刚刚为什么一直追在我二哥身后讨好?”
那样子看的她都眼热。
宋饶欢身子前倾,吐气如兰。
谢照临桃花眼不自在地眯起,轻声道:“因为他是你哥哥啊。”
因为看重你,所以爱屋及乌,希望能得到你家人的认同。
“真乖。”
抬手在谢照临头上轻轻揉了一把,宋饶欢放下勾着他唇的手,后背靠在车厢上,缓缓闭上了眼。
“我累了,先歇歇。”
没见过二哥前,她在心里设想了无数种和他见面的方式,要说的话。
可能是因为紧张,宋饶欢一夜都没有睡安稳。
现在事情告一段落,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疲惫感便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她现在只想任凭自己大脑放空。
看着宋饶欢合上的眉眼,谢照临轻轻点了点头。
察觉到她看不到,他又低声补了句:“好。”
怕宋饶欢僵立着不舒服,谢照临跟着倚在车厢上,扶着宋饶欢的头能靠在自己肩上。
“嗯?”
宋饶欢唇畔发出一声呓语。
谢照临身上顿时僵硬,安抚性地轻轻拍着。
“没事,你休息吧。”
不同于后面车厢里的岁月静好,前面的车厢此刻则是热热闹闹。
季姝恬自从上了马车,那张小嘴就开始不停的说,几乎没有一点停下的时候。
“名扬表哥今天看起来怪怪的,要是往常他看到我,绝对会询问我的近况,可是这次他没有。”
“还有他看谢照临的眼神,感觉他下一刻就要冲去暴打谢照临。”
“而且你发现了吗,谢照临今天谄媚的不行,不论名扬表哥说什么,他都不停的接话,好像生怕话掉到地上一样。”
“还有羡之表哥和表嫂,我觉得他们两个表情也有点奇怪,总之就好像大家都是怪怪的。”
最后,季姝恬总结:“我觉得可能是名扬表哥的气场太强,所以把大家都影响了,所以气氛才会这么奇怪。”
宋名扬年纪比她们大很多,季姝恬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乖乖的小妹妹,一直都是被呵护的对象。
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宋名扬会迁怒她的这种可能。
因为她不觉得宋名扬会做出来这样的事。
季姝恬当局者迷,谢鹤亭这个旁观者却看得清清楚楚。
同为男人,同为兄长,他可太了解宋名扬在那一刻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况且谢鹤亭也没有错过宋名扬看到和他站在一起时,眼里那抹一闪而过的寒光和冷冽。
宋名扬在对他不满,也在对站在他身边的季姝恬不满。
他是觉得她抢了他妹妹的位置吗?
谢鹤亭嘴角勾起一抹轻轻浅浅的嘲讽笑意,随后拉起季姝恬的手把她拉进怀中。
温热有力的大手轻抚她的后背,谢鹤亭安慰道:“可能是因为你们太久没有见,一时间有些生疏,再加上他才发现那件事,接受的不太好,所以气氛才会有点奇怪。”
至于宋名扬在那一刻对他们的小心思,谢鹤亭觉得他没有必要拿出来专门和季姝恬去说。
无论宋名扬心里面有再多的想法,只要他不表现出来,依旧如故的对待季姝恬,那么他也可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容许宋家,宋名扬有小脾气,小心思。
但他所有的前提都是他们不能伤到季姝恬。
自己的推测得到谢鹤亭证实,季姝恬洋洋得意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就说吧,名扬表哥的脾气向来很好,这次的低气压肯定是事出有因。”
“鹤亭哥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吗?
谢鹤亭在心里默默琢磨这个词,眼底带着化不开的轻笑。
马车吱吱呀呀行至谢府门前停下。
季姝恬几乎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去后面找宋饶欢。
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和姐姐说。
想问问姐姐是怎么和宋名扬说的那件事。
想打探宋名扬对那件事的态度。
想……
想的太多太多了。
结果马车帘掀开,看到的却是抱着宋饶欢往下走的谢照临。
目光落在宋饶欢身上,季姝恬担忧又焦急地问:“姐姐这是怎么了?”
谢照临撅起嘴巴,长嘘一声。
“嘘——”
“小点声,她太累了,睡着了。”
昨晚宋饶欢翻来覆去,谢照临又何尝不是辗转难眠。
因为看重她,喜欢她,所以连带着在乎她所有亲友对他的态度和看法。
今天在周府对宋名扬的恭维看似随机应变,其实已经是谢照临在心里无数次深思熟虑后的展现。
他预设了无数种情况,只希望能面对宋名扬时能够应对如流。
方才表现出来的只是其中一种罢了。
季姝恬闻言睁大眼睛,反手捂住嘴巴,然后乖乖地朝着谢照临点了点头。
她不能吵醒了姐姐。
回身走到谢鹤亭面前,季姝恬扯了扯他的衣角。
“那我们先回去?”
谢鹤亭不置可否,手掌向上将她的小手握住。
“好,我们先回去。”
在他们身后,谢照临珍重地抱着宋饶欢,每一步都走的很是坚定。
两对小夫妻分明朝着东院和西院走去。
夕阳将背影拉得越来越长,地上的黑影渐渐变得模糊。
回了西院,季姝恬松开被谢鹤亭握住的手,神神秘秘地往库房跑。
“夫君,你先回房或者去书房,我先去库房找点东西。”
留下这句话,季姝恬像是快乐小鹿一般钻进库房。
眼看着季姝恬身影消失,谢鹤亭的目光从库房上落到他们刚刚牵着的手上,向来沉稳的眉眼有了片刻的疑惑。
方才在马车上还有点闷闷不乐呢,怎么回了东院就突然活蹦乱跳了?
搞不懂季姝恬的小心思,谢鹤亭转身去了书房等待。
他倒要看看她能找出个什么东西来。
库房里。
季姝恬左找找,右翻翻,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没有呢?我记得上次就放在这儿了呀!”
莞青跟上来问:“姑娘,你这是在找什么?”
季姝恬手指着多宝阁其中的一层道:“就是我上次让你找出来放在这里的——”
“啊!”季姝恬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紧接着,季姝恬蹲下身子从多宝阁底层拿出一个雕花沉香木盒,抱着木盒匆匆走向寝房。
发现谢鹤亭没在,她又去了书房。
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雕花木盒。
季姝恬:“当当当当~”
谢鹤亭眉梢微挑,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季姝恬献宝般把雕花沉香木盒放到书案上往前一推。
“夫君不妨自己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