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西院。
谢照临烦躁的揉着头,大步走到谢鹤亭身前站定。
含着睡意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
“大哥,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平日里谢鹤亭这个时候不是早就准备要上值了吗?
看了看躲在粗壮树干后的那颗小脑袋,谢鹤亭按照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话问:“听说父亲有意回江南修养时带你一起?”
谢照临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季姝恬在背离里同哥哥嚼了舌根,吹了枕边风。
他大大咧咧地点头应道:“是有这么回事。”
谢鹤亭接着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谢照临挑了挑眉,坦然道:“我还能怎么想,肯定是听我夫人的啊!”
顿了顿,他又道:“父亲既然有了这个提议,那必定是深思熟虑过,所以肉眼可见,我回江南要比留在京都前程要好,那我有什么理由不回去呢?”
虽然早就猜到了谢照临可能会走,但谢鹤亭真没有想到谢照临态度竟会这般豁达。
耳边响起从东院过来时季姝恬的耳提面命,谢鹤亭试探性地问:“你能舍得下京都的繁华?”
谢照临不解地反问:“难道江南就不繁华了吗?”
若非太祖定都京都,江南才是首屈一指的繁华地,同样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千百年的诗文中都谱写了江南繁华,所以他有什么舍不下京都的。
谢鹤亭提示:“京都有你的好友。”
谢照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大多是些酒肉朋友而已,若是真有那种与我关系铁的,也不会因为距离而同我疏远。”
谢照临爱玩爱闹,可也有分寸。
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所以别看谢照临这几年闯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祸,可若说是真让谢家伤筋动骨,那倒是从来没有过。
谢崇安虽然偶尔会头疼幼子顽劣,但他闯的那些祸都在掌控之中,所以谢崇安最后都会妥妥当当的替他把事解决。
谢鹤亭闻言有些哑然,沉默半晌又问:“那你夫人做好决定了吗?”
躲在树后面的季姝恬这时候已经紧张的攥起了手,眼睛也睁得大大的紧紧盯着谢照临。
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谢照临想感受不到都难。
状似无意地瞥了眼树后,谢照临扬声道:“还没有,她说要好好考虑考虑,我尊重她的一切想法。”
谢鹤亭点点头,大手往谢照临肩头拍了拍。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无视谢照临幽怨的目光,谢鹤亭大步离开。
走到拐角时,谢鹤亭直接伸手把躲在树后的季姝恬拉了出来。
“都听清楚了没?”
季姝恬被谢鹤亭拉着往前走,乖乖软软的点点头:“听清楚了。”
谢鹤亭总结:“所以你让我改变谢照临想法的这件事根本就行不通,他什么都听你姐姐的,你要是真不想让他们离开京都,要多朝着你姐姐使劲儿才对。”
季姝恬继续乖乖软软的点头。
“我知道了。”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不多时,谢照临鬼鬼祟祟的从拐角处冒出了头,看着那两道紧紧挨着的身影意味深长。
想让他哥出手留下他?
那季姝恬可真是打错了主意。
他哥巴不得他早点从京都跑路。
谢照临回房脱了衣衫重新睡下。
宋饶欢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没谁。”
谢照临把宋饶欢往怀里搂了搂,闭上眼睛道:“时辰还早,再睡一会。”
宋饶欢正困着,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思绪再次沉了下去。
日上中天,两人双双醒来。
宋饶欢这才坐起身问:“所以兄长一早来找你,是有什么事要聊?”
谢照临慵懒的靠在床上,抬手将宋饶欢的柔荑紧紧握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捏着。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我要不要回江南。”
宋饶欢侧目看向他:“你怎么说。”
谢照临坦坦荡荡:“我当然要听你的啊!”
说着,他一个翻身看向宋饶欢的眼睛。
“你说回,我就回。你说不回,我就留下。”
他的神情太过认真,目光太过笃定,宋饶欢不敢和他对视,只能飘忽的移开眼。
“我明白了。”
谢照临不想把人逼得太过,一个闪身翻下榻,床榻上的床幔直接被全部拉开。
“不急,你多的是时间慢慢想。”
——
明白了事件的突破口在宋饶欢身上,季姝恬一天里往西院跑了三趟,就想找个机会好好劝劝宋饶欢。
可谢照临就像是个黏人的小狗,不论她什么时候来,谢照临都黏在宋饶欢的身边,她就算想找姐姐说点私密话都没机会。
忍了足足一天,到了第二天,季姝恬终于忍不住了。
她气鼓鼓地看向谢照临问:“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吗?”
大男人家家,为什么一定要时时刻刻的都缠着她的姐姐?
谢照临眨眨眼,真诚的点点头。
“没有。”
他身上又没有个一官半职,能有什么大事要忙?
完全没有好吧?
所以目前看紧夫人不要被季姝恬蛊惑了,这就是他要做的最大的事。
从没想过谢照临会这般坦荡,季姝恬一时间有些哑然,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她来时想了一肚子的怼人话,遇到谢照临这么打直球,直接就熄了火。
谢照临却像是不知道似的,歪着头看向季姝恬问:“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忙吗?”
季姝恬眼睛倏地一亮,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有件事想让你帮忙,这件事除了你,谁都做不了。”
紧接着,季姝恬面露期待的看向谢照临,希望谢照临能够点头。
只要谢照临能够点头,她就有希望把他支的远远的。
结果谢照临半点没有上套。
迎着季姝恬期待的目光,他直接摇着头明拒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点小事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季姝恬:“......”
问的是他,不答应的也是他。
所以他是专门逗她,想要看她笑话喽?
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季姝恬越想越生气,觉得自己被谢照临耍了,于是顾不得有谢照临在场,直接拉着宋饶欢的衣袖开始撒娇。
“姐姐~”
九曲十八弯的撒娇音一出,谢照临心里立刻暗道不好,连忙抬高了声要打断她。
谁料季姝恬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竹筒倒豆子般的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这两天她翻来覆去都在想这个事,那些要说出口的话早就滚瓜烂熟了。
“京都是天子脚下,贵人多,机会也多,咱们好不容易从江南走出来,可不能那么轻易的就回去,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什么是?”
不等宋饶欢说话,谢照临先炸了。
“江南自古富庶,那可是兵家向来必争之地,山好水好景也好,最是宜居不过,否则江南也不会出那么多美人。”
说着,谢照临温柔款款的看向宋饶欢。
宋饶欢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只觉得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
京都有京都的繁华,江南有江南的热闹。
只不过是她更喜欢江南一点。
毕竟从小在江南长大,她对那里的山水草木都有感情,现在有了回去的机会,她为什么不回去?
可是看着妹妹亮晶晶又期待的眼睛,宋饶欢心里的那些想法,一时却有些说不出口。
她怕妹妹失望。
“甜甜。”斟酌良久,宋饶欢轻声道:“我......”
“你先别说!”
季姝恬和宋饶欢相识多年,虽然猜不透她所有的想法,但对宋饶欢的小动作却了如指掌。
刚才姐姐看向她的时候眼睛不停地狂眨,那就证明姐姐面对她的时候有点心虚,也就是说姐姐更想回江南去。
季姝恬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才会想也不想的打断宋饶欢后面的话。
“时间还早,不急着做决定,姐姐你先好好想想。东院有事,我先回去一趟。”
说完这句话,季姝恬逃跑似地匆匆离开,连背影都带着仓皇。
谢照临目光诧异的跟着季姝恬的背影走,直到看不到了才转过头来,不解地问:“她这是想起什么了?怎么跑得那么快?好像身后有狼在追似的。”
宋饶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她猜到了我想说什么,又不太想接受这个结果,所以才会跑这么快。”
季姝恬了解她,她何尝不了解季姝恬。
有些话本不必说明白,只往外放出信号,懂的人自然就懂了。
“啊?是这样吗?”
谢照临搞不清楚姐妹两个之间的小默契,听到宋饶欢的解释一时间有些怔愣。
可随着怔愣消失,铺天盖地的便是满心的狂喜,桃花眼大大的弯起。
季姝恬不爱听的答案,那就是他爱听的答案。
所以夫人已经下了和他一起回江南的决定!
铺天盖地的喜意漫向谢照临的心底,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一把将宋饶欢悬空抱了起来。
“吧唧”一声。
谢照临低下头狠狠的亲上了宋饶欢的脸,眼角眉梢都带着满满的喜意。
“夫人,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