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如意,你也是关心则乱,拳拳爱子之心天地可鉴。”
有着谢崇安的温声安抚,卫氏的情绪这才好了不少。
用手感受着汤碗的温度,卫氏低头盛了一勺汤想去喂谢崇安。
没想到谢崇安却拦住了她的手。
卫氏蹙了蹙眉,疑惑地看着他。
谢崇安勾了勾唇,朝她伸出手。
顶着卫氏疑惑的目光,谢崇安温声道:“我觉得这两日睡得不错,身子也舒坦了不少,所以想试着自己来喝。”
卫氏闻言怔愣一瞬,随即眼底出现压不住的惊喜。
前段时间谢崇安还只是能在床榻上躺着,这两日已经能稍稍倚着软枕坐坐了。
而今天,谢崇安又说想自己喝药。
看这个情况,他怕不是真的要大好了。
拿着汤碗的手缓缓伸向前,卫氏的眼睛一眼不眨的盯着谢崇安的手,生怕他因为双手无力接不住。
好在让她担忧的情况没有发生。
谢崇安稳稳的接过汤碗,端起来仰头将补汤一饮而尽。
汤碗刚被放下,一颗糖浸梅子就被卫氏塞进嘴里。
谢崇安品味着口中的酸甜,仿佛曾经的苦涩都已悄然远去。
卫氏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只觉得满腔烦闷都飘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谢鹤亭累不累,季姝恬笨不笨。
这时候在卫氏心里没有了半点分量。
她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能独自喝药的谢崇安。
“菩萨保佑,当真是菩萨保佑。”
卫氏双手合十,双目晶亮。
“多亏了张府医的奇药,多亏了老爷的坚持,否则哪能有现在的好日子?”
若是没有张府医的那碗药。
若是谢崇安那天没能坚持下去。
她现在估计要么夜夜对窗垂泪,惶惶不可终日。
要么就是一道白绫跟着谢崇安去了。
谢崇安赞同的点点头:“咱们确实应该好好的谢谢张府医。”
毕竟救命之恩,再怎么感谢也不为过。
“至于那日的奇药——”
谢崇安拉长了声调,严肃的看向卫氏:“你只当没听说过,没发生过,只不过是张太医和张府医妙手回春,这才从阎王手里拉回了我的性命,和所谓的奇药一点关系都没有,记住了吗?”
张家手里的奇药一共只有两份。
一份给太后娘娘用了。
一份给他用了。
若是宫里哪位贵人再有个突发情况,需要用到奇药张家却拿不出来,到时候又应该怎么办?
他们不敢去怪母仪天下的太后娘娘。
那他这个先用了奇药的人肯定会成为他们的出气筒。
谢崇安得了实惠,不想做出头鸟,也不想把这件事声张出去。
所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家里都下了封口令。
所有知情人都不准再提所谓的奇药。
想来张家应该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否则这段时间京都上下都传他命不久矣的消息,张家早就跳出来澄清了。
眼下张家闭口不言,估计打的和谢家是一样的主意。
沉默着糊弄过去这件事。
完全掩盖奇药的存在。
他能活下来纯粹是因为他命硬。
无关于任何其他外物。
卫氏能稳稳当上谢家的主母,心机谋略和眼光自然样样都不会差。
听到谢崇安的提点,卫氏立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应是。
“是是是,夫君说得对。”
“刚才是我太过高兴,所以才会口不择言,以后绝对不会了。”
“还有宋氏和季氏那边,我晚些时候让周嬷嬷再去一趟,好好的叮嘱她们一下,让她们也都闭牢了嘴巴。”
谢崇安满意地看着卫氏点了点头。
“夫人聪慧。”
——
同样对话也发生在了张府。
宫里的贵妃娘娘前段日子染上了场风寒。
张太医被留在宫里小半月,等到贵妃娘娘彻底痊愈,这才得了恩准得以归家。
这段时间关于谢家,关于谢崇安的事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张太医纵使没有出宫门,却依旧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面对无数次或明或暗的试探,张太医皆是咬紧了话锋不松口,只道要靠谢崇安自己的意志,话里话外都在讲着听天由命。
有了张太医这个曾经看到谢崇安情况医者的侧面印证,那些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搞的更欢了。
张太医冷眼看着暗潮云涌,心里默默为自家蠢侄子和谢崇安捏了把汗。
眼下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归家,张太医连房都来不及回,直接去了张府义的住处。
“衡远呢?”
张家双亲尚在,所以尚未分家。
一大家子都住在一处,找人也相对方便些。
守门的小厮看到张太医回来了,忙不迭地把人往里请。
“六爷快请,我家少爷在家里等了您有段时日了!”
张太医跟着小厮进门,抬眼就看到了神色憔悴的张府医。
“小叔,你可算回来了!”
张衡远哭丧着脸,起身就往张太医身上扑。
张太医一个侧身避过去,兀自走到雕花红木圈椅上落座,皱紧了眉问:“你这是怎么了?”
他家没心没肺的大侄子可少有这般憔悴的时候。
张衡远拉着圈椅直接坐到张太医对面,抓起他的袖子哭丧着脸一字一顿的往外讲。
“自从你进宫以后,咱们家里明里暗里来了不下十拨人,全都是来打探谢崇安的身体情况。”
“我照着你教的话说,只跟他们讲给谢崇安灌了虎狼药,能不能挺住全靠他的命数,其他的话什么都没有乱说。”
张太医点点头,赞许地看着张衡远。
他家的傻孩子可算是有点长进了。
还没等着张太医的头点完,张衡远就哭丧着脸继续道:“可是他们不相信我啊!”
“我那天去坊市上闲逛,差点就被人绑了,还好跟着的小厮替我挡了一波,我灵机一动往花楼里钻,这才把那些人甩掉,否则小叔你就看不到我了啊!”
张太医闻言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有人想要绑架你?”
张衡远狂点头:“他们目标明确,动作利落,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估计提前就踩好了点,正等着我上钩呢!”
张太医眉头皱的更深,头顶的川字纹愈发明显。
他原本想带着张家独善其身。
现在看来……好像有点难了。
说来也是,衡远在谢府当府医,他们张家早在不知不觉中就被绑上了谢家这条船。
眼看着谢家大厦将倾,大船将沉。
那些宵小把主意打到张家,打到衡远身上也无可厚非。
“除了那一波,还有其他人吗?”张太医又问。
张衡远摇摇头。
张太医以为是没有了,却听张衡远说道:“我不知道。从那件事以后,我就没再敢出门,谢家那边也是让人去告了假。”
和谢崇安的健康相比,当然还是他的小命更重要些。
张太医:“……”
面对一脸真诚的侄子,张太医又感受到了久违的头痛,抬脚就往张衡远身上踹。
“你个蠢货!”
这时候正是和谢家共进退的好时候。
他就算是在谢家呆着不出来,那也比窝在张家傻等着强啊!
恨不得暴揍一顿侄子出气的张太医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压下了心底蠢蠢欲动想要动手的心思。
张衡远被踹了也不恼,拉着圈椅又凑了上来,狗腿的说:“小叔你不在,我的心里一直慌得很,现在你回来了,我可算是有了主心骨!”
所以快来想个法子救救他吧!
他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张太医挑眉嫌弃的看他,问:“你手里的奇药——”
张衡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迷茫的看向张太医。
“奇药?什么奇药?”
“我手里什么时候有奇药了?”
张太医满意颔首:“还行,没蠢到家,还有救。”
张衡远嘿嘿一笑,自夸道:“我是小叔您教出来的学生,那能差得了吗?”
张太医听得又想翻白眼了。
他要是真聪明,那就不应该把奇药拿出来,任由着谢崇安自生自灭便是。
要不是有他先把奇药拿出来这一遭,哪还有后续的这些事?
面对张太医的无语,张衡远就当看不见,依旧狗腿的往小叔身边凑。
现在除了这间卧房,除了张太医,没人能再让他感觉到心安。
张太医又问:“这事儿你和谢家说过吗?”
张衡远摇摇头:“没有。”
差点被绑架的丢人事,他怎么可能往外说?
张太医又是一脚踹了下去。
“你个大蠢货!”
这个节骨眼上能绑架他的人,除了谢家的政敌不作他想。
张衡远竟然不和谢家说,还妄图想把此事瞒下来,嫂子怀他的时候,真的没有乱吃东西吗?
张太医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张衡远一听这话,立刻知道自己做错了,拉着圈椅又往前凑。
“对对对,咱们全家我最蠢,就得靠着小叔你这个聪明人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现在还得让小叔你来救我的命!”
张太医忍住再踹他一脚的冲动,冷声吩咐道:“你现在就派人偷偷去请谢鹤亭,让他下值后来一趟张家。”
张衡远眨了眨睿智的大眼睛。
“我应该怎么派人偷偷去请他啊?”
张太医:“……”
揉过眉心后,张太医疲惫的摆了摆手:“算了,你不用管了,这件事我去找人来办。”
这事儿要是交给张衡远,他指不定要捅出什么大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