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季姝恬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那双圆圆的杏眼里满是迷茫。
“讲完了吗？”
飘荡在前厅的话让卫氏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谢鹤亭是谢家无可置疑的宗子。
那么宗妇的位置自然属于季姝恬。
可看着季姝恬这幅不靠谱的样子，卫氏努力压在心底不愿去想的担忧在此刻又冒了出来。
纵然季姝恬可以让谢鹤亭活的有人情味。
可只料理不好家事这一点便证明了季姝恬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
她在的时候还好说。
可若是哪日她不在了……
这个后果卫氏想想都不寒而栗。
感受着气氛长久的凝滞，季姝恬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好像又说错话了。
可这个真的不怪她啊！
她从小就是这样，只要听到夫子授课必会犯困。
她已经很努力的坚持了，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住她自己。
原本聚集会神地听着，可是听着听着眼皮就会打架，最后彻底粘上昏睡。
爹娘和郎中都没办法的事情，她能有什么办法？
况且她本来就没有那么好的自制力。
“娘亲……”
季姝恬怯生生地抬眼望着卫氏，浑身都透露着小心翼翼。
好像是不小心做错事的小猫，可怜兮兮的在向人类讨饶。
以往季姝恬心虚的时候，大多都会这么干。
这个招数几乎屡试不爽，从无败绩。
可这次却罕见的失了利。
卫氏并没有理会季姝恬的撒娇，反而目光灼灼地问她：“你不好好听着，叫娘亲难道就有用了吗？”
“等你处理不好中馈，搞不定人情来往的时候，难道也要叫旁人一声娘亲吗？”
季姝恬：“……”
她倒是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无视季姝恬可怜兮兮的讨饶，卫氏开始了随机提问。
“方才周嬷嬷跟你们随口讲了京都的几方势力，你可还有什么印象？”
季姝恬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
她刚刚应该是睡过去了，完全没听到周嬷嬷讲这段。
卫氏将目光看向宋饶欢。
“老二媳妇，你说。”
宋饶欢张口就来：“高祖曾封过四公八侯，如今京都只剩下了一半，其中两个公府各自为政，四个侯府则是两两抱团取暖。”
“咱们谢家和荣国公府以及忠勇侯府是盟友，几乎事事都会共提前商议，同进同退。”
“至于咱们和秦国公府还有镇北侯府的关系则是差了一大截，但也没到那种水火不容的地步，时有合作，时有龃龉。”
“而长宁侯府和平西侯府则是和咱们家在政见上彻底不合，时有互相落井下石的情况发生，两家女眷之间也没有什么往来。”
卫氏闻言赞许的看了眼宋饶欢，转而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季姝恬。
什么意思都在那一眼里表达明白了。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
季姝恬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圆溜溜的眼睛心虚地四处乱瞄，就是不敢再和卫氏对视。
至于对宋饶欢的嫉妒，那是一点都没有。
姐姐一直都那么的优秀。
只是梳理京都关系而已，对姐姐来讲轻轻松松，手拿把掐。
卫氏看着她心虚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声，继续提问：“方才周嬷嬷还提及了咱们谢府各处的规矩，这个你可有印象？”
这是周嬷嬷讲的第二段。
那个时候季姝恬虽然双目呆滞，大脑放空，可掏空了脑子使劲想想，倒是也从里头掏出了点东西。
“采买……固定三人，不得随意换人，以防……中饱私囊。”
“每日……每日……”
刚说没两句，季姝恬又开始磕磕绊绊起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也跟着开始飘忽。
她就听到了那么两句，整个人就到了状态外，后面的完全想不起来。
卫氏只能再次将目光看向宋饶欢，示意她继续往后说。
宋饶欢清了清嗓子，启唇道：“每日需由大厨房和管事一同开出采买单子，上头注明斤两和价钱，由嬷嬷核对无误后方可出门采买。”
卫氏赞许地点点头，“继续说。”
宋饶欢低应一声，继续道：“采买一律要去指定商行，不得私下改换商铺，不得收取店家好处。”
眼见卫氏没有叫停的意思，宋饶欢又道：“出门采买的银两由库房统一支取，账目一笔一记，力求清晰明了，回府后凭借单据报销。”
“好了。”卫氏抬手打断宋饶欢接下来的话，恨铁不成钢地问：“同样是听周嬷嬷讲，为什么你们两个人记得差了那么多，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季姝恬诺诺地点头：“有了。”
姐姐听得认真，她听得走神，效果当然大不相同。
卫氏低低“嗯”了一声，看在那本佛经的面子上给季姝恬找理由道：“许是你昨夜佛经抄得晚了，所以才会困倦难忍，这次我就先不罚你了。”
“可是若再有下次……”
卫氏微微眯起眼睛，当家主母的威势扑面而来。
季姝恬脊背下意识挺直，忙不迭地点头，乖乖巧巧的应声：“娘亲，我下次不会了。”
她下次要是再困就自己掐自己。
或者提早让莞青准备好银针。
古有头悬梁，锥刺股。
今有她用银针扎自己。
她就不信都这样了，她还能睡着。
卫氏闻言轻哼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只是道：“时辰不早了，你们两个先回吧。”
刚刚看季姝恬睡的香，她其实也有点困了。
反正季姝恬今天状态不佳，若是再往后讲也是枉然，不如让她们回去好好休息。
季姝恬如梦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应声。
“好的娘亲，娘亲辛苦了，娘亲麻烦了。”
就连站在一旁的周嬷嬷季姝恬也没有忘记，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周嬷嬷辛苦了。”
紧接着，季姝恬紧紧跟在宋饶欢身后出了惠风院。
看着姐妹俩一前一后的身影，卫氏深深的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阿惠。”转头看向身旁的周嬷嬷，卫氏不确定地问：“你看就凭季氏这个样子，以后真的能撑起这偌大的谢家吗？”
她真的有点放心不下。
看着季姝恬不着调的样子，就好像看到了谢府一片昏暗的未来。
这话周嬷嬷还真是不好回答。
毕竟她和季姝恬的接触也不算太多，只是堪堪几日而已。
想到那日谢崇安和卫氏双双昏倒，宋饶欢掌控全局，季姝恬乖乖听话的模样。
周嬷嬷照实说道：“有二少夫人在时，大少夫人也算是听话。”
卫氏难得朝周嬷嬷翻了个白眼。
“我是想让她以后能撑起谢家，不是让她以后听谁的话！”
人死灯灭，树大分支。
他们两个双亲尚在时，大房和二房是不可分割的兄弟两个。
可当他们两个百年后，大房和二房还不是要分开？
到时候若是季姝恬还在听宋饶欢的话，那成什么事了！
卫氏想到那个场景都不寒而栗。
原本有些疼的头变得更疼了。
卫氏当即止住发散的思绪，起身往寝房走。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有那个精力和时间，她不如好好保养自己，多陪陪谢崇安。
谢家？
那要排在谢崇安的后面。
听到卫氏这个话，周嬷嬷想要安慰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又咽了下去。
夫人能够想通再好不过。
各人各有各的路要走，最是不能强求于旁人。
与此同时，惠风院外。
季姝恬和宋饶欢打了个招呼，刚想脚底抹油地溜走，就被宋饶欢直接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姐姐！”
季姝恬娇娇地跺脚，有点恼羞成怒。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她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嗯哼？”
宋饶欢只是一声轻轻的鼻音，季姝恬立即转换了态度。
转过头来讨好地看着宋饶欢，季姝恬狗腿地问：“姐姐刚刚提那么久衣领累到了吧？”
“来，妹妹我来替你揉揉。”
宋饶欢松开手，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别贫。”
季姝恬连连点头，看起来又乖又软。
“好好好，姐姐说什么是什么，我都听姐姐。”
宋饶欢刚刚那声轻轻的“嗯哼”一出来，季姝恬当即梦回当年在女学时。
那种被姐姐的支配的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
当初她课业没有完成，或者课上走神时，姐姐也是像刚刚一般。
主打一个人狠话不多。
能罚她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
季姝恬能在女学顺利结业，靠得全都是宋饶欢这种耳提面命。
所以季姝恬对姐姐才会又敬又怕。
喜欢姐姐是真的。
害怕姐姐也是真的。
可季姝恬始终坚信着一点。
那就是——姐姐永远都不会害她！
所以季姝恬也愿意听宋饶欢的话。
“真听我的？”宋饶欢挑了挑眉问她。
季姝恬连连点头，“真的，真的。姐姐说东，我绝不往西。姐姐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都说了别贫。”
指尖轻轻在季姝恬眉心点了一下，宋饶欢轻巧的一个旋身，大步往西院走。
季姝恬站在原地正懵着，就听到风声带来了姐姐的轻语。
“还不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