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谢鹤亭的纠结,谢照临回房的动作可谓干净又利落。
天色才刚刚擦黑,西北角的祠堂便落了灯。
绕过曲折的回廊,西院近在眼前。
谢照临毫不犹豫地推门走进。
庭院中,宋饶欢正抬头赏着月,模样安静又雅致。
谢照临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唤:“夫人,我回来了。”
宋饶欢回首看到门口的高大身影,眼前顿时一亮,连忙从藤椅上起身前去迎接。
“夫君今天回来的真早。”
谢照临受宠若惊,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宋饶欢身前,揽着她往回廊下走。
“冬日风冷,夫人不在暖阁里赏月,怎么还到了回廊下?”
宋饶欢白日里刚从卫氏手里得到了那么多头面首饰,心情一直都很是不错,这个时候也乐得说几句小甜话哄谢照临高兴。
“我一个人在暖阁里坐着好生无趣,心里惦记着夫君,想要第一时间看到夫君,所以便出来等了。”
谢照临新婚燕尔,正是对宋饶欢最热乎的时候。
再加上昨天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闻言心里更是软成了一团,直接被钓成了翘嘴。
那双桃花眼神采飞扬,顾盼生辉,嘴角不值钱的向上扬起。
“是……是吗?”
从前不懂成婚真谛,对成婚嗤之以鼻的谢照临这刻只恨自己这婚成的太晚了。
从娶了夫人后,他才知能被坚定的选择是多么的让人心情愉悦。
浑身上下迸发出的愉悦感让被他揽着的宋饶欢都不由得侧目。
她只不过说了句小小的甜话,他竟然能高兴成这样?
宋饶欢不太理解,但这并不妨碍她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后。
“是啊!我从江南千里迢迢的嫁过来,这偌大的谢家能依靠的只有夫君,我心里头自然想着念着你,只有看到了你心里头才踏实。”
满足感在此刻铺天盖地的袭来。
谢照临的嘴唇紧紧抿起,笑意就快溢出眼底。
不过他还是嘴硬道:“我竟不知自己在夫人心中竟有这般重要?”
抬眼瞥见谢照临眼底的笑意,宋饶欢心里暗暗发笑。
他倒真是口嫌体正直。
哄人的好话说了那么多,宋饶欢自然不会在此刻掉链子。
是以头轻轻往谢照临怀中轻轻靠了靠,声音又温又柔,听着就让人忍不住心软。
“往后余生漫漫,都要我们一起携手走过,夫君在我心中当然重要。”
“那季姝恬呢?”谢照临忍不住问:“在夫人的心里,我和季姝恬谁更重要?”
今天他去跪祠堂,可就因为季姝恬的一句话。
季姝恬那张嘴要是不乱说,他本可以在房中陪夫人一整天!
想到他走的时候,夫人只顾着和季姝恬说话,连挽留他一下都没有。
谢照临心里面委屈屈,身上高涨的情绪都有了片刻的凝滞。
但是他要脸,所以他不好意思说。
宋饶欢闻言眼底飞速的闪过一抹的无语。
谢照临要是这么刨根问底,那可就有点没意思了。
她和甜甜那可是十几年的姐妹情。
甜甜是她从小就认定了要纳在羽翼里的妹妹,地位怎么能是谢照临这个才当了她几天的夫君能比?
她就算是失了智,那也是甜甜更重要啊。
心里是这么想,可嘴里却不能这么说。
宋饶欢抬起的眼中满是深情,看的谢照临心跳都漏了一拍。
“甜甜和夫君怎么能同日而语?她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妹妹,可夫君不同……”
“哪里不同?”
谢照临迫不及待地追问,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像极了看到心爱肉包子的小狗。
那亮晶晶的双眼看的宋饶欢差点笑场,就连骗他都有些不太忍心了。
原本要说的话在嘴里滚动了两圈,出口时变成了:“只要夫君对我一心一意,又肯努力上进,咱们便会相携白首,会成为一对让人艳羡的佳偶。”
相携白首,佳偶天成。
谢照临耳中自动过滤了宋饶欢前面的条件,脑海中只剩下这两组词循环播放。
夫人说他们是佳偶天成,还要和他相携白首。
那双本就亮起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被打上了一道光,看向宋饶欢的眼神中满是灼灼喜意。
眼前猛地炸起了五颜六色的漂亮烟花。
谢照临满腔的喜意无处发泄,最后索性松开揽着宋饶欢的手。
两只大手穿过她的腰间,气沉丹田略一用力,便将宋饶欢直直的抱了起来。
双腿突然悬空,身体猛然拔高。
吓得宋饶欢惊呼一声,向来沉静的眉眼都有了片刻错愕。
抬手在谢照临肩头轻轻拍了一把,宋饶欢嗔怪道:“你这是做什么?”
突然这么一下子,可给她吓坏了。
谢照临抬起手,看着高于自己的宋饶欢,满眼都是纯粹的笑意。
“我高兴!”
说着,他一个旋身,直接抱着宋饶欢转起了圈。
“啊——”
宋饶欢又是惊呼一声,眼中的错愕更甚。
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裙摆飞扬间,谢照临越转越快,心底尽是满足和快意。
仿佛只要这样,才能抒发他心里最真挚的情绪。
宋饶欢开始的时候还有点放不开。
可随着谢照临越转越快,耳边风声呼啸,竟也从中窥得了些许乐趣。
若她现在还是宋家女,还是谢家长媳,现在的行为便是不守礼。
可她现在是谢照临的夫人,身上没了家族强压的重担,此刻的她就是她自己。
她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也可以……像此刻这般自由的被谢照临抱着在回廊下转圈。
眼中的错愕被释然的笑意取代,宋饶欢听从自己的内心抬起手,缓缓圈住了谢照临的脖颈。
“夫君,再快些。”
她听到了自己带着细碎笑意的声音。
谢照临从被宋饶欢圈住脖颈时,整个人便激动的不行。
又听她这般吩咐,身上更是涌起了无限的力气。
原本有些疲累的手臂将她抱的更紧,一连转了十几圈才堪堪停下。
“不……不行了。”
谢照临喘着粗气摆着手道:“不能再转了,再转头都要晕了。”
怕宋饶欢心里不高兴,他又补了一句:“你若是喜欢这样,我到时候自己私下里练练,等着练好了再来抱着你转。”
宋饶欢被他这席话说的脸颊通红,抬手就在他胸口重重捶了一下。
“呆子!”
留下这么一个语焉不详的形容词,宋饶欢掩面匆匆而逃。
定是方才的风声太大了,她才会昏了头,变得那么不像自己。
谢照临看着宋饶欢匆匆远去的背影,抬手摸住被她轻捶过的胸口,嘴角再次骄傲的向上扬起。
不愧是他,都把夫人哄害羞了!
“夫人,你慢点走,等等我!”
谢照临扬声朝着宋饶欢的背影喊,抬腿大步追了上去。
周围伺候的婢女和小厮早在谢照临抱起宋饶欢时就眼色地都退了出去。
唯有墙根阴影里站着没走的安嬷嬷满脸慈祥地看着这一幕。
她就说新夫人是个有能耐的,瞧瞧都把二公子训成什么样了?
安嬷嬷乐见其成,满含欣慰地沿着墙根回了房。
宋饶欢一口气跑回寝房,拿起红木圆桌上的茶水,不顾冷热的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冷的凉水沿着喉咙下肚,寒意漫过四肢百骸,宋饶欢这才觉得浑身的燥热稍稍平复了些。
谢照临紧随其后进门,看到宋饶欢在喝茶,也凑过去想要喝。
他像个乖宝宝般朝宋饶欢伸手:“夫人,我也要。”
看着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宋饶欢满脸的无奈。
他又不是没长手,想喝自己不会倒吗?
可看着谢照临依旧亮闪的眼,宋饶欢终是没忍下心来说狠话。
拿起茶盏倒了盏茶递给谢照临,宋饶欢在圆凳上落座。
“慢点喝。”
谢照临心满意足地从她手中接过茶盏,仰头便学着宋饶欢刚刚的样子喝了一大口。
“嘶——”
谢照临倒吸口凉气,皱起眉问:“这水怎么这么凉?”
刚才看她喝的那般豪迈,他还以为那水是温热的。
宋饶欢抬眼看他:“你想喝热水?那我让映棠换上一壶来。”
“映棠!”
“不不不,不用。”谢照临连连摆手:“我一个大男人,喝冷的还是热的都无所谓,主要是你——”
迎着宋饶欢不解的目光,谢照临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他小声地解释道:“我曾经听娘亲说过,女子身子柔弱,最是应该好好保养。我怕你喝多了冷水,到了小日子的时候身子不舒坦。”
许是觉得有些难为情,谢照临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甚至几不可闻。
宋饶欢和他离的近,将谢照临难以启齿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诧异地挑了挑眉,眼中满是震惊。
没想到谢照临竟懂这些,还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他竟是……有着这般不为人知的细腻一面。
若是她好好调教一番,好像也不是没法救。
正想着,映棠推门从外头走了进来。
“奴婢来了,主子有何吩咐?”
谢照临说着那话本就觉得难为情,又见映棠推门进来,心底的不自在更甚。
“我先去净室盥洗。”
留下这么一句话,谢照临转身快步离去。
背影肉眼可见的仓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