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姐姐却想着反手掏了他的心肺。
“父亲给了我两座江南的漕运码头,若是在我派人接手时,有人从中作梗怎么办?”宋饶欢提出自己的问题。
谢照临沉吟片刻,应道:“我认识张家的公子,他爹是京都漕运的总把头,整个京都的水路客运,商船通行都归他管。”
“江南和京都虽是两地,可是有水运相连,其中内里盘根错节,请张叔帮忙给江南递个话,让他们行个方便应该不难。”
“有了张叔在身后保驾护航,保管没人敢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都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可地头蛇也不傻,不会直直的和强龙对上。
帮人行个方便而已。
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面。
顿了顿,谢照临又补充道:“夫人日后若是有什么紧急货物想运,咱们只需要和张公子讲上一声,保准夫人的货船一路畅通无阻。”
宋饶欢对谢照临给的答案很满意,看向他又问出了自己的第二个问题。
“父亲还给了我绸缎庄,香料铺还有银楼,若是有掌柜的看我年轻面皮薄,觉得我好糊弄,身旁又没有忠仆帮衬,偷偷昧下铺中银钱,我又待如何?”
谢照临想也不想地摇头道:“这不可能。我们谢家的仆人掌柜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怎么敢随意糊弄主家,昧下铺中银钱?”
看着谢照临清澈见底的眼,宋饶欢收了让他见识人间险恶的心。
左右谢照临没有接手铺子的机会,她没必要让他知道那么多。
无论是高坐明堂的天子,还是跻身街头的走卒,只要是个人就会有私心。
一张卖身契根本阻挡不了什么。
宋饶欢只道:“假如,我是说假如。”
“假如啊——”
谢照临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深思。
空穴必会来风,夫人能问出这个问题,想必是当初曾在掌柜手里吃过大亏。
这般想着,谢照临不再留手,直接道:“若是真有那一天,不用让你为难,我亲自带着账本去那个铺子叫人把掌柜的拿了,直接扭了他去见官。他吃了咱们多少,就要完完整整的给我吐出来多少!”
听起来很霸气,很护妻。
但这不是宋饶欢想要的答案。
扭了人送去官府而已,不用谢照临出手,她自己也可以。
谢照临一看宋饶欢的表情,就知道夫人对自己的提议不满意。
又道:“不仅如此,我还会和官府和商行那边的人打招呼,让他们从重处罚。谁敢招惹你,欺负你,我便让他在这行混不下去!”
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宋饶欢心里迫不及待,面上却微露疑惑。
“官府和商行?”
谢照临点点头道:“京兆尹的嫡幼子从小与我一起长大,关系最是亲近,我若是有事找他,能办的他肯定会给我办,就算不能办的——”
迎着夫人好奇的目光,谢照临自信挺胸。
“就算是他自己办不到的,他就算去求爹娘哥哥,也会尽力帮我办到!”
这就是人脉。
这就是口碑!
看着夫人亮晶晶的眼睛,崇拜的目光,谢照临心里受用极了,越说越是上头。
“还有商行的会首,和我也是拜过把子的交情,到时候请他在行业里说句话,保管整个京都都没人再敢欺你面皮薄。”
谢照临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身子微微向前倾,看着宋饶欢问:“夫人若是需要,我过两日便去同他说上一声,让人罩着你手里的商铺怎么样?”
当初谢崇安补偿宋饶欢商铺的时候,谢照临也在现场。
不过他只知道大概位置,不知道具体地址。
于是又道:“夫人,你晚些将那几间商铺的具体给我写出来,我到时候直接交给他。”
宋饶欢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先不用。”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人脉自然也要落到实际处。
谢照里手里的人脉虽然不太高大,但确实对目前的她来讲很是有用。
扯了谢家的大旗,有了他们保驾护航,想必她在京都的生意能好做不少。
钱是人的胆。
谢照临是谢家二房,又没有科举入仕的可能。
那她便要抓紧手中银钱,用银钱开出一条通天大道。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
“你方才说了那么多人,怎么一句没提过你大哥?”
“若是有些简单到只用说句话的小事,麻烦自家人总比麻烦旁人强吧?”
宋饶欢状似无意地问。
谢照临却是摇着头摆了摆手。
“不行不行,不能麻烦我大哥。”
宋饶欢的心随着他这句话重重地沉了下去。
莫非甜甜上午的那些猜测都是真的?
谢家兄弟之间并不相和,仅仅只是保持着面子情?
一想到这个可能,宋饶欢头脑顿时一阵发昏。
她方才设想的一切前提,便是牢牢站在身后的谢家,乘着谢家的强风而起。
谢照临若是没有谢家在后面支撑,没有谢家二公子的身份,那些靠着酒肉联系起来的朋友,又能和他继续走多远?
估计走着走着,不用风吹就散了吧?
毕竟趋利避害乃是人之本能。
“你和大哥之间……可是……”
宋饶欢欲言又止,又欲,又止。
遮遮掩掩,给了谢照临无限遐想的空间。
“一言难尽。”谢照临不想多谈。
宋饶欢却是不放过他,身子也向谢照临的方向倾。
两个人靠的越来越近。
最后额头紧紧相贴。
看着谢照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宋饶欢薄唇轻启:“那便长话短说。”
若是搞不明白谢照临和谢鹤亭的关系。
她今晚怕是要睡不着。
阵阵馨香随着宋饶欢的靠近缓缓传来。
谢照临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心猿意马。
他道:“我大哥性子古板,最是不喜变通,若是知道我拿着他的名头出门,定会亲手打断我的腿!”
怕宋饶欢不相信,谢照临张嘴就开始给她举例。
“那年我才六岁,拿着我大哥的名头忽悠夫子,被夫子拆穿后,我大哥拿着竹竿沾凉水,足足追了我三条街,打得我半月没能下床。”
“还有我十二岁那年,大哥刚中进士,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我瞧着他心情好,又搬了他的名头出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宋饶欢很给面子的捧哏。
谢照临捏紧了拳头砸在大腿上,恨恨地说:“还是竹竿沾凉水,大哥拿着它追着我在惠风院里满屋跑,还是当着从江南前来道贺的族老和族人的面!”
自那天开始,他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宋饶欢:“……”
谢照临这是得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能让谢鹤亭顾不上那么多人在都想当场抽他?
宋饶欢心里像是有小猫在抓一般都好奇。
只不过看谢照临的样子,估计也不会给她讲明前因后果。
她只能先把心底的好奇压下,又问道:“所以谢鹤亭现在是不管咱们二房的事了吗?”
谢照临桃花眼紧盯宋饶欢,纠错道:“叫什么谢鹤亭?你现在嫁给我了,要叫他大哥!”
宋饶欢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大哥。”
一个称谓而已,叫什么不是叫,她无所谓。
看着宋饶欢丝毫未变的脸色。
听着宋饶欢毫无芥蒂的话语。
谢照临心里这才彻底舒坦起来。
能叫出这声大哥,那就证明夫人对哥哥真的没有什么感情。
心里头舒坦了,谢照临也愿意多说一些。
“大哥虽然嘴里说着懒得管我,但是那几年我年少冲动犯事时,十次其实有九次都是大哥亲自去捞我。”
哥哥对他的关心,有时甚至比亲爹还要多。
眼见宋饶欢似又不信的意思,谢照临又道:“我那时候能闹腾,总是在外头惹是生非,大哥嘴里说着不管我,可行动上哪次都没落下过,从没让我在外面吃过苦,受过委屈。”
“现在我成婚了,知事了,大哥对我的要求也是不高,只要我有点眼色,别惹上惹不起的人,其余的事他都能给我托底。”
“若是……若是真有哪一天……父亲不在了,大哥也会保我一生无忧。”
说到父亲不在时,谢照临嗓音不自觉的有些发颤。
宋饶欢闻言却是长舒了口气。
听谢照临这个意思,他们兄弟两个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
就像是她和甜甜那般。
虽然嘴上说着不管,可每次甜甜犯了事,她也都是第一个冲上前去护着。
想来谢鹤亭在面对谢照临犯错时应该也是这种心理。
虽然不知道甜甜为什么会误会他们兄弟两个的关系不好。
可现在谢照临这个正主都盖棺定论他和大哥的兄弟情了。
她也什么好再忧虑的。
未来比她白日里设想的好过太多。
只要谢鹤亭一天不倒,谢照临保持不作死,那他们就能一直背靠大树,未来无忧。
看着提起父亲时情绪有些低落的谢照临,宋饶欢握紧他的手,温柔地安抚。
“你别想太多,父亲吉人天相,福星高照,不会有事的。”
“咱们只是夫妻闲聊,若是惹得你伤心难受,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来,快躺下,咱们安寝吧。”
宋饶欢说着从谢照临虚虚的环抱里退出来,引着谢照临平躺回床榻,又给他轻轻地盖上锦被。
小手安抚似的在谢照临肩头拍了拍,宋饶欢道:“时辰不早了,快睡,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好。”
谢照临低低应了一声,缓缓闭上眼。
宋饶欢这才满意,跟着钻进锦被。
心底的大石头被全部挪开,宋饶欢几乎是头刚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唯有谢照临闭目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他怎么越想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