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觉得难以启齿,季姝恬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将昨日床幔之间的事讲给宋饶欢听。
“他在敦伦的时候,不与我甜言蜜语便罢了,言语间还几次提及了西院。”
“开始的时候,非要让我点头答应才算行,后来不知怎的又变了主意,同意了我说的考虑考虑。”
“西院?”宋饶欢疑惑地蹙眉。
季姝恬语焉不详,她有点没太听明白。
季姝恬点点头,又道:“他不让我总来西院找你,但是又让我可以多邀请你去东院,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至于谢鹤亭昨晚说的那句“长房夫人总去二房不好”,季姝恬是半点都没有入心。
这个借口唬弄八岁小孩,八岁小孩估计都不相信,更别论是她了。
所以谢鹤亭肯定是另有深意。
至于谢鹤亭的深意是什么,她目前还没想明白。
倏地,季姝恬灵光一现,拍着大腿道:“我想到了!”
宋饶欢诧异侧目。
季姝恬凑过身子,神秘兮兮地道:“会不会是因为谢家两兄弟的关系其实不像面上表现的那么好?”
宋饶欢微微迷起眼,陷入沉思。
季姝恬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继续拉着宋饶欢的手,躬着身子道:“谢鹤亭因为不喜欢谢照临,所以连带着不喜欢我多来西院,这么一想,是不是就能解释得通了?”
能吗?
宋饶欢眼中闪过狐疑。
可她和谢照临接触的不多,和谢鹤亭更是没有接触,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只能沉吟半晌后说道:“不如等今晚谢照临回来,我再去探探他的口风?”
如果谢照临和谢鹤亭之间没什么兄弟情,那她就要好好想想自己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谢崇安眼看着时日无多,不知能坚持多久。
他在时一切都还好说,谢家也只是谢家。
可若是谢崇安哪日不在了……
大房和二房的关系可就微妙了。
分家是必然的结果。
谢鹤亭在朝堂上如日中天,又是谢家的长子,宗子,不论财产还是人脉,肯定要分走大头。
那么落在谢照临手里的能有多少?
依照谢照临的能力又能守住多少?
想到安嬷嬷拿给她的那些永远平不完的账,宋饶欢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若是谢照临挥霍无度,不小心花光所有家产,不会觊觎到她的嫁妆上吧?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宋饶欢还是决定提早预防,打算早早派人将谢崇安答应她的那些好处拢到手里。
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只有她往外给的份,绝对没有旁人伸手要的份儿!
“谢照临又去跪祠堂了?”
季姝恬的问话打断了宋饶欢发散的思绪。
她回神后点点头道:“对,天不亮就去了,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夜里给他留灯,一天天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那么多精神。”
想到昨晚被抓包时的尴尬,宋饶欢耳根偷偷泛起红意。
季姝恬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道:“那好,等谢照临回来了,姐姐你好好问问他,最好今天就把一切都搞清楚。”
季姝恬虽然天真,但绝对不傻。
与她无关的事,她乐得迷糊。
可若是关乎到她身边人的利益,她立刻警觉起来,五感全开。
天平两侧,一个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宠爱了她数十年的姐姐。一个是她才睡了两天,还不算熟悉的夫君。
季姝恬几乎不用思考,立刻就偏向了宋饶欢。
夫君怎么能有姐姐重要?
她一定会捍卫好姐姐的权益!
宋饶欢轻笑着颔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季姝恬又问道:“所以刚刚我提的那件事,你怎么想?”
“哪件?”宋饶欢一时没反应过来。
季姝恬嗔怪地看她一眼,提示:“日后你去东院找我。
奥——
这个啊!
宋饶欢恍然大悟,不置可否。
“可以。”
“左右东院和西院离得不算太远,我去东院和你来西院,其实没有太大差别。”
季姝恬忙不迭地点头,跟着道:“昨晚谢鹤亭也是这般同我说的,他还说到时候他去上值,姐姐过去找我聊天还能自在点。”
“他还说东院的康嬷嬷什么都会,到时候姐姐若是有什么难办的事,尽可以吩咐康嬷嬷去办。”
虽然谢鹤亭原话不是这样,可季姝恬理解理解,翻译翻译,说出的话就成了这个。
宋饶欢虽然用不着,但也不会拂了妹妹的好意,笑盈盈地点头道:“若是有需要,我绝对不会客气。”
季姝恬眉眼弯弯,甜甜一笑。
“姐姐你能这般想,那可太对了!”
季姝恬一点都不怕姐姐麻烦她,她就喜欢姐姐麻烦她,不把她当外人。
只可惜,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她在麻烦姐姐,姐姐用得上她的时候屈指可数。
季姝恬委屈屈地绞起手指。
她好像……有一点点没用。
而此刻,姐妹俩嘴里的康嬷嬷,正顶替着青松的位置近距离感受从谢鹤亭身上散发的冷气。
有了前面两次的经验,青松这次学聪明了。
他先是找人打探了一番季姝恬的行踪,发现季姝恬出了惠风院后又往西院去了,心里立刻暗道不好。
情急之下选了个尿遁的理由,匆匆逃离了现场。
谢鹤亭久等人不归,又找不到青松,只能叫了康嬷嬷来。
“夫人呢?”
康嬷嬷在谢府是老资历,可以说是从小看着谢鹤亭长大。
但她依旧很少见到谢鹤亭有这种低气压的时候。
原本从青松嘴里道听途说,康嬷嬷还对谢鹤亭对夫人的看重程度有点存疑。
可亲身经历了这么一遭,康嬷嬷立刻就信了。
她不像是青松那般没见识,看不透。
康嬷嬷身经百战,孩子都生了仨,只从谢鹤亭现在的状态,还有前两夜叫水的频率,就看出了谢鹤亭对新婚夫人的喜爱和满意。
若是不喜爱,哪能一天问上好几次。
若是不喜爱,哪能在寝房里苦等。
若是不喜爱,哪能叫那么多次水。
自己的猜测被证实,康嬷嬷只觉得心里美滋滋,连谢鹤亭散发的低气压都没那么在意了。
看着神游天外的康嬷嬷,谢鹤亭散发的气压更低,强忍怒气又问了一遍:“夫人呢?”
康嬷嬷脱口而出:“去西院了。”
话说出来才在心里暗道不好,连忙又找补了一句:“有人说二少夫人脸色不太好,夫人可能是去安慰了。”
谢鹤亭的注意果然被转移。
宋氏脸色不好?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就不好了?
莫不是……照临昨晚欺负她了?
这皮猴子,真不让他省心!
谢鹤亭默默又给谢照临记上了一笔。
谢照临:苍天啊!大地啊!我冤枉啊!
这么好的夫人,他宠着爱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对她不好?
——
季姝恬今天比昨天回来的要早。
阳光暖融融地从窗子外打进来,谢鹤亭刚在耳房里沏了壶茶,打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抬头就见青松满脸喜色地往房中跑。
刚站定,青松便迫不及待地道:“公子,夫人回来了!”
谢鹤亭倒茶的动作一顿,抬眸说他:“她回就回了,你这般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青松:“……”
夫人不回来的时候,不停问来问去的是你。
现在夫人回来了,装不在意的还是你。
他真搞不懂大公子心里在想什么。
不论心中怎么腹诽,到了谢鹤亭面前,青松还是:“大公子教训的是。”
下一刻,谢鹤亭又问:“她用午膳了吗?”
青松脸上的无奈都快溢出来了。
“回公子,夫人尚未用午膳,康嬷嬷已经派人去大厨房叫了。”
谢鹤亭闻言嫌弃地摇了摇头,“都这个时辰了,西院竟然没给她饭吃。”
说着,他直接起身往耳房外走。
“恰好我今日午膳用得少,等会大厨房的菜送来了,还能再吃上两口。”
青松看破不说破,紧跟谢鹤亭去了小厅。
看到谢鹤亭进门,季姝恬原本闲适的坐姿一变,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还没从昨晚的状态里走出来。
“夫君。”季姝恬讷讷轻言。
谢鹤亭颔首落座,低唤:“夫人。”
青松这时候展现出了自己的作用,上前替谢鹤亭解释道:“方才的午膳不合公子胃口,公子用得不算多。听闻夫人还未用膳,奴才便自作主张,邀了公子前来,还望夫人莫怪。”
“无事。”季姝恬头也不抬地道。
她脚踩的整片地界都是谢家的,谢鹤亭想去哪里都可以去,她有什么怪不怪的。
似是没想到青松这般识趣,谢鹤亭诧异地望了他一眼,随即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青松接收信号,瞬间昂首挺胸。
“奴才去大厨房催催菜。”
话音落,青松快步出门,还不忘带上站在季姝恬身后的莞青。
小厅里顿时空空荡荡。
原就觉得尴尬的季姝恬更尴尬了。
她忍不住找话题道:“昨晚你的提议,我已经想好了,也同姐姐商议了一番。”
谢鹤亭目光从未从季姝恬身上离开,闻言抬手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季姝恬继续道:“日后我会减少去西院的频率,姐姐闲来无事时,也会来东院找我。如此,夫君可满意了?”
谢鹤亭心里满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我白日公务繁忙,常不在家,你姐姐能来陪你,我很欣慰。”
看着谢鹤亭不变的古板脸,季姝恬悄悄撇了撇嘴,抬头看向他时却笑盈盈地问:“夫君,你对谢照临怎么看?”
原本季姝恬是想迂回着些问,可她面对谢鹤亭时太过紧张,一个不注意便将心里最隐秘的想法脱口而出。
说完才猛然发觉不对,懊恼地蹙起了眉。
说好的迂回呢?
她怎么能问得那般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