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强光,不过是拿命换来的回光返照别说鏖战圣人,连多撑一息,都是硬扛。
而苏阳呢?眼下这具身躯,不过是一缕神魂借九天轻灵之气凝成,法力确实单薄。可道行早已登顶。更别说,他本体尚在洪荒,以天道期修为强行撕开时空长河,把时间本身拽来助阵。法力不足?有这等根基,何须补缺?
最关键的是道行已至。对付一个靠自毁换力的混沌魔神,根本不必费力,抬手便可镇压。
只见蛮荒周身光焰暴涨,那是法力攀至极限的征兆。
黑袍猎猎鼓荡,身周劲风呼啸,撕扯空气发出尖锐厉响。虚空中,忽有晦涩法音响起,字字拗口,句句难解,却裹着一股直透神魂的玄机。
无量法力如决堤洪流,尽数灌入命运之书。刹那间,一道刺目华光自书页迸射而出
那光华九色流转,绚烂得不像人间所有。
蛮荒魔神仰天咆哮,食指猛地点向命运之书。霎时,一道难以言喻的波动,如水纹荡开,朝着苏阳席卷而去。
“哼。”
苏阳神色不动,只将食指轻轻一点。指尖莹光微吐,温润却不失锋芒。
脚下飞龙应声而起,龙躯一振,清越长吟响彻四野。整条龙身晶莹剔透,恍若上古寒玉雕就,通体流光,耀目生辉。
龙首昂扬,巨口张开,一道璀璨水柱喷薄而出,挟雷霆之势,直扑蛮荒魔神。
哗啦——
虚空震颤,涟漪层层叠叠泛起,仿佛水面被两股逆流狠狠对撞,激得浪花四溅。整片战场,竟美得惊心动魄。
就在此刻,蛮荒魔神瞳孔一缩他拼死燃命换来的无量法力,竟仍被苏阳稳稳压住。
不甘!彻骨的不甘!
他牙关一咬,五指猛然朝虚空一抓。无数天魔被硬生生摄来,眼珠暴凸,毒光乍现。
刹那间,那些天魔纷纷崩解,化作狂暴法力,顺着其天灵盖倒灌而下。
“啊啊啊!”
杂乱法力撕扯经脉、灼烧神魂,那痛楚,比剥皮抽筋更甚,比万蚁噬心更烈,连“生不如死”四字,都说得轻了。
“果真够狠。”苏阳心中微叹。
蛮荒竟真敢杀尽天魔,再吞下这股狂暴之力,硬生生扛住反噬,将新得的法力,再度灌入命运之书借冥冥中命运之力加成,催动第二波冲击,誓要撕开苏阳的防线。
“到此为止。”
苏阳眸光一沉。方才不过略作试探,想看看命运法则究竟几斤几两。如今答案已明,再无逗留必要。
话音未落,他周身光华一闪
脚下飞龙骤然暴涨,仰首长啸,时间长河轰然奔涌,浪声如雷,顷刻间掀起滔天巨浪,势若决堤洪流,无可阻遏。
轰隆隆……
但见虚空之中,时间长河所过之处空间或崩为虚无,或裂作齑粉,或绽开蛛网般的裂痕,或陷入死寂无声,或凝滞如冰封万古。种种异象,尽显时间法则之威。
那本无形无质、不可捉摸的世界,此刻狰狞毕露,骇人至极。
冥冥之中,法则悄然垂落。
一道浩荡无边、超越言语所能描摹的意志,倏然降临,覆压九天十地。刹那之间,万灵心颤,只觉其一念可令山河倾颓、星辰重铸、诸天倾覆。惶恐如潮水漫顶,无数生灵不由自主伏跪于地,朝拜这不可名状的至高存在。
“这是什么???”
蛮荒魔神只来得及迸出这一句惊吼,便在时间冲刷下彻底湮灭。连同其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气息、因果、烙印、道痕尽数被抹去,仿佛天地初开以来,从未有过一位唤作“蛮荒”的混沌魔神。
曾知晓其名号的众生,脑中关于“蛮荒魔神”的记忆,无声无息地淡出,不留余痕。而他们浑然不觉,一如往常。
时间之力,至此可见一斑。这般逆天之能,也难怪它被尊为“第一逆天法则”。命运法则虽号称“第一大道”,但术业专攻,论及时间之域,纵是命运亦难与之争锋;而在宿命编织、因果定数等处,时间法则又远不能及。
那传说中的“命运”,究竟为何物?无人说得清。
“命运法则,终于到手了。”
苏阳手托命运之书,心头微澜轻漾。
最玄奥、最凌驾诸道之上的命运法则,如今已握于掌中。这是否意味着,他在集齐三千大道的征途上,真正踏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连苏阳自己,也无法断言。
稍整心绪,他便决意返归洪荒。
机缘既已得,留此再无意义。
抬手一划,虚空应声而裂,咔嚓一声,似有雷霆掠过,一座泛着幽邃光华的“门”悄然洞开,内里气息古拙难言,似藏万古更迭,又似吞纳无尽轮回。
玄之又玄,不可道,不可说。
他甚至未多看此界一眼,转身迈步,大步踏入。门扉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
横渡时空,乃绝世之能。纵是圣人,亦难跨越两界之间那不可测度的时与空,强行往来。
唯苏阳,执掌时间法则,方有此能。
洪荒地仙界,太初仙岛。
“哈哈哈,来了!来了!”
苏阳霍然起身,眸光灼灼,直盯虚空。须臾,虚空微漾,如水波荡开,一点银辉乍现,一扇门户无声浮现。
“哒、哒、哒……”
足音清越,自门内踏出一人:银发垂肩,月白长袍曳地,双瞳如银月映雪,俊美中透着几分妖冶凛然。他目光扫过“苏阳”,身形倏然收束,化作一缕清气,轻盈没入苏阳天灵。
苏阳纳此神魂归位,低头凝视手中命运之书,忽而朗声大笑。
双手轻抚书页,紫光一闪,整部书卷霎时化作一道氤氲紫气,绕身盘旋两匝,倏然沉入紫府深处。
混沌珠内。
苏阳端坐于混沌气凝成的莲台之上,周身萦绕千道紫气,如龙似雾,流转不息。紫者,至贵之色;千道缠身,尊不可犯,观者心生敬畏,不敢稍有亵渎。
混沌亘古如一,苍茫、沉寂、厚重,处处弥漫着开天之前那般原始而悠远的气息。
他静坐其中,千道紫气随身游走,气象恢弘,恍若万古帝君。其中四道尤为炽盛,光华灼灼,凌驾其余。
紫气忽而腾跃,聚形为龙。
千条紫龙绕身翔舞,龙口开阖,吐纳团团紫韵,雾霭升腾,气象磅礴,巍然不可测度。
千条紫气神龙盘踞虚空,其中四条昂首腾跃,凌驾诸龙之上。
它们筋骨虬结而内敛锋芒,身姿蜿蜒如古篆流转,鳞甲森然分明,毫末之间纤毫毕现。一簇簇紫雾自龙口喷涌而出,凝而不散,化作朵朵紫色法莲,徐徐绕苏阳天门旋动玄之又玄,隐隐透出不可言说的道意。
苏阳唇齿微启,吞吐不息。缕缕紫气若游龙矫健,自七窍贯入;头顶法莲亦随之垂落氤氲之气,细如游丝,绵绵不绝。
那氤氲之气所至之处,苏阳周身气息悄然生变。
原本躯壳中沉淀着亘古苍茫的远古气息,此刻紫气浸染,非但未损其厚重,反添一分凛然不可侵的尊贵。
他神情沉静,似已忘却自身,唯余吐纳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