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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他声音未高，却字字清晰：“尤为难得的是，这八百万里山脉，处处扼守地脉要冲，龙头隐压龙气，分明是在抽纳地髓。道友修为通天，断不至于为这点龙气苦修想来，是为炼一桩至宝所用。”

    话是夸赞，声却如枯井无波，听不出半分敬意。蛮荒魔神初时含笑，待听到末句，脸色陡然一沉。他瞥见苏阳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头莫名一凛，厌恶骤起，杀意悄然腾升。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眼珠一转，仰头大笑：“道友洞见如炬，想必道行深厚！不如你我切磋一番大道，如何？”双目精光迸射，战意已如刀出鞘。

    “呵……化外之人，终究不是一路。”苏阳心内冷笑。以他境界，对方杀机刚起，便已如钟鸣耳畔。

    可这杀意，本就是他亲手引出来的。若无由出手，终归落了下乘——纵是修真之士，也有人执拗于‘师出有名’。苏阳亦然。哪怕圣人高坐九重天，行事，也总要寻个说得过去的缘由。

    可若没个站得住脚的由头，日后传扬开去，少不得损了颜面。

    眼下既有了“亵渎者”，苏阳便再无顾忌，杀人夺宝，理所当然。

    毕竟对方先犯大忌——胆敢对圣人动念，更不分上下尊卑，竟妄图与圣人平起平坐？何德何能，配与圣人并论？他虽不知苏阳真身，但苏阳要的，正是这“名正言顺”四字。

    说白了，就是既要当那执刃之人，又要立块清白牌坊。

    闲话休提，书归正传。

    “既然道友兴致如此之高，那吾便陪道友印证一番修为。”苏阳唇角微扬，笑意浅淡，身形修长，面容俊异，在日光下非但不显戾气，反透出几分温润气度；可细看之下，那温润里又裹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冶似圣洁中浮起一缕天魔魅影，反倒成了他独一份的锋芒。

    “哈哈，痛快！既如此，贫道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声浪已如怒潮奔涌，虚空泛起层层叠叠的波纹，起伏不定。他手掌一翻，一柄宝伞赫然托于掌心。

    伞面缀满奇珍异宝，尽是上古遗存，琳琅璀璨，流光溢彩。

    “开！”蛮荒魔神清叱一声，咒音低沉而肃杀，宝伞应声撑开霎时，缕缕混沌之气垂落而下，如万条灰白柳枝，自云端悠悠垂曳。

    他指尖微动，毫光流转似活物，一道混沌之气被点中，骤然凝成无数锋锐无匹的混沌剑气，密如骤雨，直扑苏阳面门。

    苏阳神色不动，静如深潭，纵天地崩裂、日月朽烂，亦难撼其分毫。袍袖轻摆，云袍之上，上古神文熠熠生辉，光晕浮动，大道至理隐现其间。

    他一把攥住袍角，猛然旋身那衣角竟如伞般疾转，神文随之迸发异彩，瑞霭蒸腾，云光翻涌。

    唰！唰！唰！

    三道宝光破空而出，汇成一条奔涌不息的光河，横贯虚空。

    光河蜿蜒游走，柔韧如丝，却在撞上混沌剑气的刹那骤然发力哗啦一声巨响，暗劲炸开，脆鸣连作，剑气尽数崩解，碎芒沉入光河，再无声息。

    蛮荒魔神面色未改，咒音愈发急促，手中宝伞豁然全张，直指苏阳。伞内灰蒙蒙一片，浑浊难辨，不见杂色，唯余纯粹混沌之相。

    他十指翻飞，在虚空中疾书符箓，指端毫光灵动如蛇，金线纵横交错，玄奥莫测。

    “叱！”

    符成！他掌心一拍，符纸飘落，稳稳印于伞面刹那间，亿万道银光轰然迸射，星辉倾泻，宛若整片星空坠入人间，万里山河尽被映亮。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伞中狂涌而出，锁死苏阳。四周虚空顿时黏滞如胶，寸寸迟滞，仿佛连呼吸都需费力撕扯。

    苏阳眉心银光频闪，如月华流转。下一瞬，一柄软剑自识海跃出，悄然落于掌中。

    他口诵玄言，字字含道；锦袍上神文次第明灭，一股浩荡之力悄然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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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万道冲霄而起，祥云簇拥，朝霞铺展，将他衬得如神临尘世，巍然不可仰视。

    五色毫光倏然灌入软剑，剑身嗡鸣不止，清越如龙吟九天。

    见虚空愈来愈稠，他毫不迟疑，挥剑劈空

    哗啦！

    虚空应声裂开一道狭长缝隙，可转眼间，又被那粘稠之力无声弥合。

    辰心头一凛：方才那一剑，竟似斩在泥沼之中，力道散得干净，半点不着力。

    他立刻明白——是对方手中那件异宝，搅乱了空间本源。

    眼底深处，一簇簇月白毫光接连跃动，清冷澄澈，宛若凝练千载的霜华。

    左手摊开，掌心雷芒奔涌，电蛇狂舞，噼啪炸响不绝于耳；定睛细看，竟似一条奔腾不息的银鳞长河，在指间蜿蜒翻涌。

    苏阳左手一扬，雷光轰然掷出那雷霆如活物般腾空而起，粗壮凝实，拖曳出一道惨白长痕，狠狠劈入虚空！

    几乎就在雷光撕裂天幕的刹那，一缕月白剑影悄然衔尾而至。

    “轰——！”

    巨响震彻寰宇，空间当场崩裂，旋即一张遮天巨伞自裂口倾覆而下，伞面未至，一股无可抗拒的吸摄之力已如铁钳扼喉，裹挟万钧之势兜头罩落。

    苏阳猝不及防，身形一闪，已被吞入伞中。

    巨伞倏然收束，缩作寻常尺寸，稳稳落回蛮荒魔神掌心。

    “哈哈！任你通天彻地，也逃不过老祖这无极宝伞！”蛮荒魔神仰天长笑，声浪激荡，寒意如刀，割得四周虚空簌簌发颤。“什么混沌魔神？不过尔尔！还不是被老祖这伞，轻轻一扣，便收得干干净净？”他眉梢含笑，志得意满，肩扛宝伞，大步迈向前方云雾缭绕、峰峦叠嶂的巍峨宫阙。

    四方上下曰宇。宇虽有实，而无定处可求。往古来今曰宙。宙虽有增长，不知其始之所至。

    灰蒙蒙，仿佛自开天之前便已如此。古拙、苍茫、死寂、悠远。上下难分，四方尽失。上不触天，下不履地，唯余一片亘古不变的灰霭此即混沌。

    “此宝摹写混元一气之形，自成一方小混沌，功用几与混沌珠等同。可惜，终究不能如混沌珠那般，自混沌中开辟一界。”苏阳缓步穿行于灰雾之间，目光扫过周遭混沌，语气平淡如叙家常。

    边走边评点，神色从容，毫无被困之忧。

    嗖——

    混沌忽起涟漪，浪花翻卷，一道灰白剑气破空袭来，锋锐直取咽喉。

    “呵，混沌剑气？”他轻笑一声，右手随意一拂，清风掠过，不带半分法力波动，却将那道凌厉剑气悄然拂散，如掸去一粒微尘。

    “太弱，太弱。连盘古幡吹出的一缕风都比它强。”他微微摇头，眸光一转，那双似太阴星沉落的瞳孔缓缓扫向幽暗虚空，嘴角微扬，讥诮之意溢于言表。

    “哇呀呀气杀老祖了！”

    与此同时，蛮荒魔神端坐于一座以先天奇珍、远古异宝堆砌而成的宝座之上，双手紧攥无极宝伞，怒发冲冠。

    面泛煞青，双目赤红欲裂，青筋暴跳，喉中滚出阵阵咆哮。

    “老祖今日必炼了你！”他心中戾气翻涌，魔神本性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