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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古轻轻摇头，徐徐道：“命运再玄，终究是法则之一。它当年是否曾化魔神？是否已散入混沌？吾等皆不得而知。但——道友既已自命运长河中推开那扇门，引动大道果位降临，足见你与此道，早有冥冥之契。将来能否亲见其真，未必无望。”

    “未来之事，难断真假。吾志在融汇三千大道。眼下尚有一千余道鸿蒙紫气未得。命运既属三千之一，自然在寻之列。至于能否相逢，只看有没有那份缘。”

    “若终不可得，二千余道亦可证道。只是当年诛杀三千魔神，四十九道鸿蒙紫气并遁一之气逸脱而去。彼时你我联手鏖战，分身乏术，未能追索。今四九已化天道，反易寻迹；唯独那遁一，至今杳然无踪纵吾踏遍诸天万界，亦未觅得半缕气息。”

    “道友开天之后，身化万物；四九演为天道。吾欲集齐三千大道，必先斩灭洪荒天道。可一旦天道崩毁，天地失庇，恐将倾颓溃散。昔年吾曾亲口许诺照拂洪荒，若亲手毁之，岂非背誓灭世？此事，实在难决。”

    苏阳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道友能直言至此，吾甚慰。洪荒虽由吾所化，然道友成道，方为大道根本。若至紧要处，尽可破天道、斩圣人，聚齐五十一道鸿蒙紫气四九加遁一，再合被打散的玄黄法则，正是此数。吾化身洪荒，本是顺天而行，大势所趋。可天地本无永固之理，无量量劫一至，终将重归混沌，再启新轮。若届时犹迟疑不决，又如何登临大道之巅？”

    盘古语重心长。

    “此事，日后再说。”

    苏阳道。

    盘古闻言，眸光一暖，颔首不语——他懂苏阳心中千钧之重，亦知此时多言无益。

    “证道之路，荆棘满途。若步步踌躇，寸寸退让，将来何以握大道于掌中？”

    话音落处，盘古忽而声如裂帛，震彻虚空。

    声音浑厚，似古寺钟鸣撞破长夜，又如雄狮裂空咆哮，化作一柄无形巨刃，劈开苏阳心头缠绕已久的迟疑与犹疑。

    苏阳闻言，眉宇豁然舒展，眼中光亮连闪。

    他双目紧阖，沉心静气，细细咀嚼那字字千钧的余韵。

    刹那间，那曾碎裂不堪的道果，轰然迸散得更为彻底；旋即，在一股不可名状的伟力牵引下，无数碎片逆向聚拢，翻涌、重塑、凝实，竟再度显化而出。

    得盘古点化，苏阳斩尽心障，破旧立新，道果重铸，道行一日千里。

    盘古凝望苏阳蜕变之相，唇角微扬，笑意温厚，可那道黑影却悄然泛起波纹，轮廓渐次虚淡，似烛火将熄。

    “道友……”

    他朗声一笑，声如清风拂松：“吾寄留此间的最后一缕意念，时辰已至，当返本归元，重入天地。今日能再与道友对坐倾谈，尽完这末了一分职守，足慰平生。唯临行之际，尚有一言，望道友刻入神魂。”

    “道友请讲。”

    苏阳肃容正色，垂首应声。

    “道心须如铁铸，身骨当比山坚。但凡拦路者——神来斩神，佛至灭佛，纵是天崩地裂、万劫加身，亦不容半分退让。唯此，方抵大道之门。”

    盘古所诫，并非教人嗜杀妄为，而是警醒：若行路步步踌躇，事事权衡利害、畏首畏尾，何以登临至境？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啪”地一声碎作流光，如墨滴入水，倏忽消尽——盘古意念，终归天地。

    “多谢盘古道友指点。”

    苏阳转身，面朝洪荒深处，深深一揖，衣袖垂落，敬意无言。

    随即抬步前行，直赴命运之门。步履沉稳，目光如钉，再不侧目看那悬于半空的大道果位一眼。任四周风云骤变、异象迭起，亦不能撼其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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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他足尖离地的刹那，那枚金光缭绕的果位，“咔嚓”一声脆响，寸寸崩解，化为齑粉。

    他缓步而行，终至门前那扇巨门高不可量，幽邃难测，处处浮沉着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他仰首，抬手轻抚门面。

    霎时间，门上金芒暴涨，一道炽烈光束激射而出，直贯苏阳眉心。

    他闭目内观，良久，徐徐睁眼。再抬首时，命运之门已杳然无踪。

    “混乱大陆？”

    苏阳低语一声，旋即元神三分，如雁分飞，各自归入三具化身之内。

    与此同时，远在创始世界深处的本尊，双目骤然睁开。一股浩荡无垠的意志横扫八荒，天地为之屏息。刹那间，万灵俯首，山岳低垂，众生不由自主伏地叩拜，颤栗无声。

    天空无垠，瑞霭翻涌，祥云如絮，浮游天际，随风舒卷。极目远眺，云海深处，层叠云台错落其间，在朝霞浸染之下，团团紫气蒸腾而起，辉光流转，恍若仙宫隐现。

    霓虹横亘天穹，宛若虹桥凌空，彩雾氤氲，袅袅不绝。祥云垂落处，紫气如龙，夭矫腾挪：龙头昂然刺破云层，龙尾甩动搅乱流风，四爪张开攫取虚空，长须飘摇间，一声龙吟裂空而出，震彻四极八荒。

    一道金虹撕裂长空，瞬息掠过五湖四海、亿万峰峦。光焰灼灼，威压沛然，未至而势已先临。

    飞驰途中，金虹洒落点点星辉，如雨如霰，细密莹亮，自九霄簌簌而降，颗颗澄澈，裹挟清辉，坠入尘寰。

    金虹过处，狂风骤起，卷云如帛，撕扯流雾，天地为之一清。

    忽见其表掠过一痕银白，微光乍闪，虚空如水漾开圈圈涟漪金虹就此隐没。

    亿万里外，空间轻颤，涟漪再起，一人踏步而出。

    银发如瀑，剑眉入鬓，眸若寒星，俊美中透出几分凛然妖异。眉心一点毫光，明灭不定，似藏星斗。月白长袍纤尘不染，光华内敛，偶有流萤般的碎芒自衣袂逸出，升腾入虚，化作细雨纷洒。

    双目开阖之间，两道精芒破空而出，直指苍茫前方。

    “快到迷雾大海了。”

    苏阳轻声吐出一句，身形倏然溃散，再凝形时，已立于群峰环抱之中。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水天相接，浩渺难测。

    一步踏出，虚空微漾，人影顿杳。

    再现身时，脚底已是细软白沙，浪花轻吻足踝。

    “这迷雾大海倒真不负‘迷雾’二字。”

    海面被浓雾严严实实裹住，灰白一片，层层叠叠，连成无边无际的帷帐。碧浪隐在雾底，不知深浅，也不见边际，人立于其上，眼前不过三尺清明，再远便只剩混沌翻涌。

    浪头忽起，碎玉飞雪般炸开，又迅疾散作水沫，四下溅射。

    腥咸的风猛地扑来，湿得能拧出水，空气仿佛凝成了胶，沉甸甸压在胸口，叫人喉头发紧、呼吸滞涩。

    纵是仙躯不染尘，苏阳仍本能地催动法力，袖角微扬，风势即刻偏斜三寸。

    指尖星芒疾闪，如走棋布阵，毫光藏于流转之间。先天太乙紫薇斗数在他指端自然流淌，推演不停紫气如龙，在虚空中往来穿行，纵横捭阖，耀目非常。

    “须得过了这迷雾大海，方能到达混沌大陆。”

    “须得过了这迷雾大海，方能到达混沌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