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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微讶，旋即了然。
唇角微扬，颔首道：
“尔等起身。”
“谢老师。”
众魔神依次起身，垂手肃立，声息恭敬。
盖因此番讲道，如拨云见日过去他们只凭本能撕咬、靠神通莽撞，于天道茫然无觉；如今却能以心为镜、以智为灯，时时处处体察大道脉动。
更兼天花纷落如雨，金莲自地涌出，祥瑞之气弥漫六合，圣人气象昭然若揭，直教众魔神瞠目屏息，心生艳慕。
再后来，他与它化自在天魔主那一场倾天斗法，更是令诸神暗自凛然，久久难平。
及至他收服灭世大磨那吞星噬宙、不可测度的至凶至秘之器无数魔神脊骨发寒，敬畏悄然入魂。
桩桩件件，叠作基石；再加开蒙启智之恩深似海，一声“老师”，实至名归。
而苏阳之根脚、之境界，亦确然当得起这二字。
故他坦然受之，毫不推让。
“吾自洪荒世界而来。今两界通道洞开，圣位增至一十八尊。尔等既已渡过雷劫，凝就先天道体，自具叩问混元无极之资。”
“此番讲道，乃调和阴阳、匡正天衡之举。讲毕，吾即离去。日后能否证圣，全在尔等一念一行、一修一证。”
“稍后，吾再为尔等讲法此为师者本分，不可废。”
众魔神闻言，喜不能抑，伏地再拜：
“谢老师！老师慈悲！愿祝老师得享无量量清净，逍遥自在，万寿无疆！”
苏阳淡然一笑。
随即端坐金莲，周身白光徐徐绽开，温润而不刺目，浩荡而不迫人，光华流转间，自有天地正气奔涌不息。
瑞霭翻腾，云气聚散成龙虎之形，呼啸盘旋，威势所至，涤荡诸天万界。
气宇恢宏，凛然不可犯。
面容沉静，法相庄严，不染悲喜，不萦七情，须臾之间，已入大道无为之境。
但见虚空之中，朵朵天花无声飘落；大地之下，簇簇金莲次第怒放；异香氤氲，沁入神魂。
道音滚滚，不假口舌，自九霄深处自然鸣响；金花迸溅，细香浮动，万朵祥云凭空凝成，徐徐垂降。
气象磅礴，万象森罗，尽夺天地造化之精妙。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众魔神再闻此等玄奥真言，神色肃然如铸，宝相端凝如刻，恍若千载苦修之古佛，眉宇间唯余虔敬，心神早沉入忘我求道之境。
霎时间，各色云光自诸神体内升腾而出，或赤如火炼，或青似龙吟，或玄若渊渟，流转不息。
刹那间，霞光万道，明暗错落，强弱各异，聚为团团云霭。金灯浮空，贝叶生辉，彩霭如潮，道韵充盈，绵延不绝。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字字皆为大道真言，凝为神纹，悬于虚冥之上。一重重异象随之浮现：仙家悠然自得，佛门广渡群生，妖族凭力而存，巫族搏命争锋，人族砥砺奋进——各循其道，各守其理。
句句吐纳皆显道枢，万象隐匿尽在玄虚。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朵朵莲华自天而降，云气缭绕成瓣。众魔神座下，土德之气悄然汇聚，凝为莲台，稳托其身，浑然天成。
众魔神如鱼得水，自在游弋于道流之中；又似稚子捧书，心无旁骛，沉潜其中。
苏阳所授，由浅入深，徐徐铺展。未久，便有魔神蹙眉凝思，额角微汗，显是遇障难解。
苏阳见状，并不停顿，音声如流，续演妙义。
诸神面色随之流转：或喜或忧，或惑或悟，酸甜苦辣，悲欢起伏，俨然一部活生生的世相图卷。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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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百态，尽数映于魔神眉宇之间。大道之奇伟，由此昭然若揭。
初则化繁为简，继而由易入艰；终又归于至朴至真，返本还源。
中间所传之道，各人所契所感，千差万别。
全赖根器深浅、慧性高低，非外力可强加，亦非言语能代授。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圣人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咚——
暮鼓撞开晨光，晨钟叩醒长夜。众魔神缓缓出定，无滞无碍，无昏无倦，恍如一梦初醒，自然舒展，了无痕迹。
“此次讲道已毕，吾当辞去。”
苏阳开口，声轻而定。
纵有万般不舍，诸神仍俯首垂眸，齐声应道：
“弟子恭送师尊。”
于是，在一片肃穆谦敬之中，苏阳身形渐淡，无声隐去，不惊尘埃，不扰虚空，仿佛从未踏足此地，又似从来便在其中。
唯余一众已具人形的魔神立于原处，心知肚明：此非幻梦，非蜃楼，确凿真实，历历在目。
这一场讲道，实为教化之始。
亿万兆魔神，悉受点化；众生蒙泽，灵窍洞开。自此，不再懵懂逐欲，不复盲动随本能——天地气象，悄然向洪荒之序靠拢。
“汩汩……”
细水轻响，忽起于浩渺无垠的虚冥深处，清越孤绝。
轰隆隆——
一道灭世意志，撕裂古今，横贯万界，化作无形震波，瞬息席卷诸天。
所过之处，虚空如沸，浪涌千重，崩裂之声不绝于耳。威压未至，气息已令万籁失声。
轰隆隆……
万界虚空接连塌陷，空间如潮翻卷，龙吟裂空，罡风怒卷，毁灭之意涤荡八荒。
凡意志所临，界壁寸断，五色乱流喷薄而出，斑斓刺目，美得惊心。
那股意志，就盘踞在那里，不动，不散，不息。
空间法则拼尽全力缝合裂痕，可那股至高无上的毁灭意志，依旧碾压一切，寸步不让。
嗡——
一道银白流光骤然撕开混沌虚空，所过之处，崩解的天地、塌陷的界域，竟如镜面重圆，瞬息复原。
紧接着，那光华陡然扩开，宛若倒扣的天穹巨碗，稳稳罩住整片摇摇欲坠的虚空。
“呼……炼化这灭世大磨，比预想中难上十倍。”
苏阳抹了把额头。
汗珠颗颗剔透，饱满圆润，内里游动着细若蛛丝的银白毫光。
仙人之躯竟会沁汗？此等异象，放在寻常仙者身上，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但恰恰印证了一事：他正咬牙硬扛，一丝一毫都未曾松懈。
“归根结底，还是法力尚浅。若道行再厚三分，何须拖沓至此？”
苏阳心念微沉。
“幸而有时间法则镇压否则单凭这股疯魔般的毁灭意志，怕是早将我神魂搅成齑粉。”
他双目微睁，两道银芒自瞳中迸出，在身前三尺虚空蜿蜒游走，时而绞缠如毒信，时而轻闪似狐尾，灵动诡谲，不可捉摸。
毫光射出，撞上灭世大磨，顷刻凝为万千银链，层层缚紧，密不透风。
忽地——
一股暴烈意志自大磨深处炸开，裹挟湮灭之势，直扑时间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