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玄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有因果……简言之,就是凤灼和苍无涯跟段尘确实有仇。
墟玄不需要知道他们之间具体是什么仇,有这个事实前提存在,今晚这场交易,就还有得谈。
“既是如此。”
墟玄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那我们就有合作的基础了。”
合作的基础?
凤灼和苍无涯都没说话。
墟玄等了片刻,见两人还是沉默,心里有些没底。
他活了几百年,自认什么场面没见过。
宗门长老、世家家主、散修巨擘,形形色色的人物他打过交道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愣是让墟玄看不出一丝破绽。
是在拿捏?还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其实凤灼只是在思考,苍无涯则在等凤灼的答案而已。
严格来说,两人不一定就要找墟玄合作。
不过是个化神巅峰的器修,若要动手灭了段尘,凤灼和苍无涯完全不在怕的。
但这一点,墟玄却不知道。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二位小友,今日我是带着诚意上门的。”
墟玄微微加重了语气:“只要你们将手中那两枚残片给我,我愿向天道以心魔起誓,定会帮你们对付段尘!”
心魔誓,还是对着天道发出的,可谓是玄穹大陆最毒的誓言,没有之一。
但凡有一丝上进之心的修士,都不可能去主动违背誓约。
墟玄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诚意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可凤灼和苍无涯竟然还没有反应!
墟玄的眉头跳了又跳,眉心几乎拧成一个结。
这两个小辈到底在权衡什么?
段尘化神巅峰修为,眼前两人都是元婴巅峰。
墟玄看得出来,两人已经达到半步化神的境界,可半步和迈过那道门槛,终究是天壤之别。
何况要对付段尘这个化神巅峰!
有他墟玄的帮助,难道不是会会更加顺畅么!有什么好犹豫的?
“怎么帮?”苍无涯忽然开口。
声音不疾不徐,像是随口一问。
但终归是有了反应。
墟玄定了定神,将那点焦躁压回心底,目光重新落回到自己本体的两枚碎片上。
“段尘化神巅峰修为,你们若想对付他,应当十分困难吧?”
墟玄缓缓开口,语气循循善诱:“实不相瞒,这两枚碎片,是我本体所需的最后两枚。”
“只要它们回到我手里,我就能恢复生前起码三成修为。”
合体巅峰的三成,再不济也是个炼虚巅峰的战力。
放在玄穹大陆,炼虚巅峰已是足以开宗立派的境界,灭一个化神巅峰的段尘,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
墟玄说完,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凤灼和苍无涯两人脸上来回逡巡,期待能看见些不一样的神情。
惊讶、动容、哪怕一丝意动也好。
但是都没有。
凤灼依旧坐在那里,姿态闲散得近乎慵懒。他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烛光映在脸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半阖着,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凤灼忽然开口,语气似笑非笑:“墟玄前辈觉得我们怕段尘?”
墟玄一愣。
什么意思?
凤灼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段器师只是个化神巅峰的器修而已,就算没有墟玄前辈你,我们想拿下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从一个元婴巅峰嘴里说出来,十分像是大话。
可凤灼这话说的云淡风轻。
墟玄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看向苍无涯。
那黑衣剑修终于抬了抬眼,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在看着他而已。
但就是这样的目光,让墟玄意识到,凤灼说的恐怕不是大话。
他们真的不怕段尘。
那问题就来了。
墟玄思绪飞速转动,目光在两人身上反复打量。
眼前两人既然不怕段尘,也不需要他帮忙对付段尘,那为什么要跟段尘抢苍雷的残片?
又为什么要主动等他找上门来?
墟玄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干脆把心底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既然你们不怕段尘,也不需要我帮忙对付他,那为什么……”
“要特意备上那杯茶?”
他的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
“总要讲礼数不是?”
凤灼笑道,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叫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顺着墟玄的目光看了眼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又收回视线,不疾不徐道:“若今夜来的是客,杯中添的自然是茶水。”
“但若来的是旁的……”
凤灼语气轻飘飘的,“那杯中茶水,也不是不能换成别的。”
墟玄怔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
茶水换酒水,怕是祭祀用的那种。
凤灼这话分明是在告诉他,今天若是来偷来抢他们手中苍雷残片的,那么今夜这杯茶,就是给他准备的第一杯祭酒!
墟玄猛然抬起头,瞳孔微缩。
他活了几百年,被人威胁过,被人算计过,被人求过,也被人捧过。
但像这样被两个小辈明明白白地告知“你若是来硬的,今夜就是你的死期”,还真是头一回!
当真狂妄!
可当墟玄抬起头,却对上了苍无涯的视线时。
“……”
“行。”
识时务者为俊杰。
墟玄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纷乱的念头压下去,语气郑重:“你们直说吧,到底怎样才能把那两枚残片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