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没人一直在耳朵边大叫,还怪不习惯的。” 禰豆子长舒了一口气,走在炭治郎左边,说完忍不住往身后看了一眼。
藤袭山已经被彻底甩在了后面。
路往南伸出去,两边的树越来越矮,慢慢让出大片大片的田野。
风从田里吹过来,没有了紫藤花那种浓烈的香气,只有阳光和乾草的味道。
香奈乎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三个人步子都不快,脚底踩著碎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虽然各走各的,但谁也没有被落下。
听到妹妹的话,炭治郎也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
“刚才分开的时候,他还在路口喊呢。”
“喊到后来我都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了。”禰豆子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在说,禰豆子小姐千万不要忘记我,之类的”
“没有那么长吧。”炭治郎笑著摇摇头,“不过意思差不多。”
路上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
紧绷了七天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疲惫感开始一点点往外涌。
“才分开一会儿。”炭治郎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居然还有点想他了。”
“是啊。”禰豆子点点头,“他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一直在后面安静走著的香奈乎眨了眨眼睛。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的田埂边有人家升起了炊烟。
烟味里混著一点刚煮熟的米饭香气。
禰豆子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肚子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咕嚕声。
炭治郎立刻转过头去。
“饿了”
“……很饿。”禰豆子老实承认。
“炭吉不是给你塞了挺多乾粮的吗”
禰豆子低头看了看乾瘪的袖口:“分出去了呀。”
“这么快就吃完了”
“遇到伤者的时候分了一点,善逸也吃了一点。”禰豆子想起来觉得好笑,“他饿坏了,吃两口就哭著说谢谢禰豆子小姐。后面还特意掰了一小块,放到他那个木像旁边。”
炭治郎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供起来了”
“嗯,供起来了。”禰豆子眼角弯弯的,“他说这是回礼。还闭著眼睛念了半天,说谢谢山神大人让他碰见禰豆子小姐,希望山神再保佑他一路平安。”
想到炭吉如果知道自己变成了“保佑一路平安的山神”会是什么表情,炭治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你自己呢”笑完后,炭治郎心疼地看著妹妹。
“没吃多少。”禰豆子揉了摸空瘪的肚子,“现在闻到这股烟味,有点后悔了。”
“我那包也早空了。”炭治郎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炭吉偏心根本没给我多少,没多久就吃完了。”
“那回去以后,我们要好好吃一顿。”
“我想吃母亲做的萝卜燉肉。”
“嗯!”
看著前面裊裊的炊烟,禰豆子的声音都跟著轻快了起来。
“我感觉我现在能和炭吉比饭量了。”炭治郎感嘆。
“你想得美,你离炭吉的饭量还差得远呢。”
炭治郎想了想炭吉平时捧著大饭糰风捲残云的样子,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那確实还差得远。”
“说到炭吉,”禰豆子忽然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花子肯定要生我们的气了。”
“怎么了”
“我走的时候跟她拉过勾,让她每天晚上数一次,数到七我们就回来了。”
禰豆子苦恼地掰著指头算,“可是路上来回,加上山里的七天,这都快十天了。”
“她数到第七天还没看见我们,肯定要发脾气。”
“也可能先躲起来难过。”
炭治郎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这可是比试炼还要紧的“危机”。 “那得买点东西哄她才行。”
禰豆子连连点头。 “我记得快到镇子上的时候,有一家点心铺。”
“买金平糖”
“可以,花子要草莓味的,六太要葡萄味的。”禰豆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茂肯定想要最大颗的。”
“给竹雄隨便带点什么吧,”禰豆子把袖口放下,“反正他嘴上说不要,到时候还是会偷偷拿一颗的。”
兄妹俩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笑出了声。
“香奈乎呢”炭治郎转过身,倒退著走了两步,看向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少女,“香奈乎喜欢什么口味的”
突然被搭话,香奈乎浅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她看著炭治郎温和的笑意,又看了看禰豆子亮晶晶的眼睛,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炭治郎温和的脸上移开,落到路边的野草上。
她的手指在袖口边轻轻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去摸那枚硬幣。
“没吃过……这些。”她轻声回答。
“那等会儿到了镇上,我们先看牌子再挑。”炭治郎体贴地放慢了语速。
“柠檬的很酸哦。”禰豆子在旁边补充,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忆,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那先不选柠檬的。”
“柚子的呢”
“可以试试。”
香奈乎安静地听著兄妹俩一唱一和,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还没確定……得回去吃了,才知道。”
这种略带“未来预期”的回答,让炭治郎和禰豆子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走著走著,禰豆子的手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刀上。
真正的属於他们的刀还在锻造中。
“说起来,十五天以后,日轮刀就会送到了吧”
“嗯。”炭治郎点点头,“到时候刀的顏色出来了,我要写信告诉鳞瀧先生。”
“我也要告诉香奈惠大人。”禰豆子说。 炭治郎看向她,笑著附和:“对,香奈惠小姐肯定也很想知道你刀的顏色。”
“还有母亲,”禰豆子认真地算著,“还有炭吉。”
炭治郎温和地“嗯”了一声。
走在一旁的香奈乎听到这里,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了自己腰间的刀鞘上。
过了几秒,她用很轻的声音接了一句: “姐姐们……也会看吧。”
“嗯。”炭治郎侧过头看著她,语气十分肯定,“大家都会看的。”
话音刚落——
一只飞鸟忽然从田埂的深草丛里猛地扑腾出来。
唰——
几乎是纯粹的肌肉记忆,三个人的手在同一瞬间死死按住了刀柄,拇指同时弹开了刀格。
空气在一秒钟內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那只鸟只是飞上了不远处的石灯笼,又蹦跳著落到屋檐边,低头安分地啄理起自己的羽毛。
紧绷的空气像被戳破的纸球一样瘪了下去。
禰豆子最先鬆开刀柄,把气呼匀。
“刚才如果在山里,听到这个动静,我已经拔刀了。”
“我也是。”香奈乎慢慢把拇指鬆开,將刀刃推回鞘內。
炭治郎看著那只专心理毛的鸟,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无奈地笑了笑。
“现在它只是想找点吃的而已。”
“跟我们一样。”禰豆子接上话,说完自己先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路拐过一个弯,村口的点心铺终於在视线里露了出来。
褪色的布帘和他们十天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老板娘正垫著脚把帘子捲起来,她瞥见三个浑身脏兮兮、腰间还別著真刀的少年少女,眼神只在刀柄上稍微停留了一瞬,便不动声色地把帘子往上卷高了些,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
“真的决定买柚子味了吗”站在摊铺前,炭治郎问。
香奈乎仰起头,看著檐下那块写著点心名的小木牌,静静地盯了一会儿。
“……买一颗。”
“一颗不够。”禰豆子说。
香奈乎看向她。 “不够”
“嗯,一颗不够吃呀。”禰豆子认真地说,“得多买几颗,再多挑几种味道尝尝,这样你才知道自己到底最喜欢哪一种。”
香奈乎还在理解这句话,炭治郎已经往前跨了一步,直接站到了摊铺最前面。
“老板娘,”炭治郎手一挥,拿出了十足的豪气,“刚才说的柚子、草莓、葡萄,还有这边的这个、这个、这个全都包起来!”
老板娘眼睛一亮,动作飞快,立刻拿出了好几张最大號的包裹。
香奈乎微微睁大眼睛,看著老板娘伸手一大包一大包地去打包糖,声音都变小了: “……也不用买这么多。”
“没关係的。”炭治郎转过头说,“蝶屋里人很多,灶门家人也很多。而且花子现在肯定还在生气,不多买点带回去,绝对哄不好。”
老板娘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已经包起了好几个沉甸甸的大纸包。
炭治郎看著打包好的点心,满意地笑著点头。
“好。”
……
手里提著包好的沉甸甸的点心,再往前走,路就越来越熟了。
走过田垄,跨过石桥,这里的每一条岔路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左转是水车,右转往山上走,顺著大路直走,就是蝶屋。
炭治郎看见远处的屋檐,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禰豆子也放轻了呼吸。三个人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只有细碎的脚步声落在通往家门的路上。
蝶屋的大门已经能看清了。
炭治郎隔著衣服,摸到了包袱里的那只狐狸面具,指腹轻轻蹭过面具上的那道裂缝。十天前,在藤袭山入口系上面具的时候,他脑子里绷紧的只有“活著回来”四个字。
而现在,门后面有在等他们的人。
三个人在门前停下了脚步。
禰豆子没有去推门,而是往旁边稍微让开了一点。
香奈乎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禰豆子什么也没说,只是笑著朝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香奈乎停顿了一下。隨后,她往前迈出一步,把手放上了熟悉的木门板。
手腕微微用力,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她推开门。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