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的香气在身后慢慢退远。
往前走几十步,花香被別的味道盖住。
湿冷的泥土味。
腐叶堆了很久的味道。
还有夜风从山里带出来的潮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剩一线很淡的灯笼光,被树枝和紫藤花切成模糊的碎片。再往前,连那点暖色也看不见了。
树很密,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变成碎银色的斑点,照不亮脚下的路。
他只能靠鼻子和耳朵判断方向。
泥土味很重。腐叶被踩碎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很响。
他放慢脚步,儘量让自己的动静小一些。
藤袭山的黑暗安静得多。
安静得像每一处阴影都在等人靠近。
炭治郎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要急。
不要犹豫。
呼吸刚压稳,左前方的味道就变了。
鬼的气味。
炭治郎慢慢停下脚步,手握紧了刀柄。
第一只鬼趴在倒木上。
灰白色的皮肤贴著树干,四肢弯折得不像人。
它的头低垂著,脸埋在阴影里。
炭治郎停下脚步的瞬间,那东西动了。
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转过来,发出很轻的咔咔声。灰白的脸露出来,眼窝深陷,嘴角咧到不该咧到的位置。
它看见了炭治郎。
几乎没有停顿,那具身体像只巨大的虫子一样从倒木上弹了起来,直扑他的脖子。
炭治郎后退半步,刀横在身前。
鬼的脸隔著刀压在眼前,牙齿间拉著黏糊糊的丝,眼睛直直盯著他的喉咙。
训练场上出错,会有人停手。
眼前这只鬼只想吃了我。
炭治郎脚下一沉,借著鬼压过来的力道向侧后方滑步,瞬间让出了空当。
鬼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栽。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刀刃借势横切过去。
挥刀的最后一瞬,看著那张具有人类轮廓的脸,炭治郎的手有过很短的迟疑。
鬼的指甲擦过他的领口。
迟疑被压断。
刀锋切过脖颈,阻力比想像中小。
鬼的头从肩上滑落,还没碰到地面就开始散成灰。
身体也从断口处一层一层碎开,像被风揉散的纸灰。
炭治郎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
他的手腕还在发麻,掌心里全是汗。
鬼化成灰以后,周围又安静下来。
炭治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灰。
空气里除了腥臭,还能隱约闻到一丝很淡的悲哀。
这就是鬼。
他闭了一下眼睛,在心里念了一句。
安息吧。
他吸了一口气。
活下去。
然后往前。
他重新握紧刀,踩过地上残余的灰烬,往林子更深处走。
没走出多远,耳边传来溪水声。
炭治郎脚步一停,掌心的汗还没干。
第二只鬼就从溪沟边的石头后扑了出来。
它的手臂伸得很长,擦著水面抓向他的脚踝,想把他拖进水里。
炭治郎侧身避开,刀势顺著身体转过去。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鬼的头落进溪水,还没沉下去就散开。
第三只躲在倒木后面。
炭治郎闻到气味时,身体已经转过去。
他脚跟擦著树根退了半步,刀从肩侧压下去。
鬼的爪子抓空,头颅撞上倒木,还没发出完整的声音就化成灰。
三只。
普通鬼压不住他。
山风穿过林子,带来更深处的血腥味。
炭治郎皱了皱眉,把呼吸重新压稳。
別急。
血味新旧叠在一起,人的、鬼的、腐叶和潮气搅成一团。
炭治郎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地上的脚印。
有人刚从这里跑过去。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撞击声。
他猛地抬头。
“禰豆子“
右侧灌木里传来窸窣声。
一只鬼从树影后探出半张脸,鼻子抽动了两下,隨后咧开嘴朝他扑来。
炭治郎向前一步。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鬼化成灰,灌木重新安静下来。
炭治郎收刀时,指尖用力了一点。
禰豆子。香奈乎。
她们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炭治郎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只有黑。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跑。
炭治郎刚停下,就看见一个考生从树后衝出来。
那人脸上全是泥,手里还握著刀,刀一直在抖。
他身后跟著两只鬼。
一只贴著地面爬,速度很快。另一只从树干上跳下来,直接扑向那人的后背。
炭治郎张了张口,又把声音压回去。
他往前踏了一步,呼吸沉下去。
水之呼吸肆之型击潮。
刀光连著转过两次。
第一刀斩断从树上扑下来的鬼,第二刀顺势切过地上那只鬼的脖颈。两团灰几乎同时散开,落在枯叶间,很快就看不见了。
那个考生衝出去好几步才发现身后安静下来。
他回头,看见炭治郎站在原地,整个人愣住。
“你……“
“还能走吗“
那人用力点头。
“能、能。“
“別横衝直撞的,脚步也放轻一点。“
炭治郎说完,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有看见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吗头髮扎在后面,带刀。“
那人茫然地摇头。
“没、没看见。“
炭治郎点点头。
“小心。“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禰豆子应该不会出事吧
炭治郎抿紧嘴唇,把注意力重新压回脚下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