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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微微亮。
晨雾贴著地面,薄薄地铺在院子里。
走廊地板上蒙著一层水汽,踩上去会留下很浅的脚印。
炭吉很早就醒了。
他趴在老位置,下巴搁在手上,耳朵一直竖著。
屋里已经有动静,声音很轻。有人穿衣服,有人在收拾包袱。
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炭治郎是第一个出来的。
他穿好了衣服,腰间掛著日轮刀,头髮扎得比平时紧一些。
看见炭吉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早“
“嗷。“(我本来就醒著。)
炭治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炭吉的头。
“再见啦,炭吉,等我回来。“
“嗷。“(赶紧走吧。)
炭治郎笑了一下,站起来,把自己的行囊背到肩上试了试重量。
他顺手摸了一下绑在外侧的狐狸面具,確认没有松。
禰豆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已经换好出门的衣服,头髮扎在脑后,腰间也掛著刀。
香奈乎最后出来。
三个人站在玄关前。谁也没有先开口。
……
葵枝牵著六太从屋里出来。
六太还没完全醒,眼睛半睁半闭,一只手揪著葵枝的袖子。
花子和茂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
竹雄没有站到门口。
他靠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脸偏向一边。
葵枝走到炭治郎面前,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衣领。
手在肩膀上停了一下,拍了拍。
“多注意保暖。“
炭治郎鼻尖一红,用力吸了一下。
“嗯。“
花子扑过去抱住禰豆子的腰。
禰豆子蹲下来,和她平视。
“花子,帮我数到七。每天晚上数一次,数完七次,我就回来了。“
花子用力点头。
六太仰著头看了一圈,问哥哥姐姐要去考试几天,认真掰了掰手指,说七天好多。
葵枝把孩子们轻轻拉开。
她看向香奈乎。
“香奈乎,照顾好自己。“
香奈乎微微低头。
“嗯。“
炭吉一直坐在门边。
炭治郎走到他面前蹲下。
“炭吉,我们走了。“
“嗷。“(我知道。)
“七天。“
“嗷。“(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
“嗷。“(烦人。)
炭治郎笑了一下,站起来。
禰豆子在炭吉头顶摸了摸,什么都没说。
香奈乎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慢了半拍,低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三个人走出了门。
炭治郎走在最前面,禰豆子走在中间,香奈乎走在最后。晨雾还没有散,三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淡。
走出去十几步,炭治郎转过身来,朝门口用力挥了挥手。
“我们走啦!“
炭治郎又挥了两下手,然后转身,没有再回头。
竹雄从阴影里走出来,经过门口时抬手在门框上锤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低著头往厨房走。
炭吉站在门口,一直看著,直到什么都看不清了。
……
从蝶屋到藤袭山,路走了將近一天。
刚开始那段路,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身后蝶屋的方向越来越远,晨雾慢慢被日光冲淡,熟悉的小路变成村口,村口又变成田埂。
炭治郎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一些。
香奈乎走在最后,和他们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大半个时辰,路上开始出现別的行人。
卖菜的老妇人挑著担子从对面过来,看见三个腰间掛刀的年轻人,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只是默默让到路边,等他们走过去。
炭治郎下意识点了点头。
老妇人没有回应,但目光在他们背上停了一会儿。
等走远了,禰豆子才小声说:“她好像知道我们要去哪。“
“嗯。“炭治郎说,“住在这附近的人,大概都知道。“
每年都有年轻人从这条路上走过去。
不是每个人都会从这条路上走回来。
中午时,他们在路边树荫下停了一会儿。
葵枝包的饭糰还带著一点余温,外面的海苔已经被水汽润软。
三个人沉默著吃完。
吃完以后,炭治郎把包饭糰的布叠好,重新塞进行囊。
下午开始起风。
炭治郎走著走著,忽然问:“你们紧张吗“
禰豆子想了想。
“有一点。不是怕的那种。“禰豆子说,“是那种……终於要开始了的感觉。“
她回头看了一眼香奈乎。
“香奈乎呢“
香奈乎沉默了一会儿。
“还好。“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太阳从头顶慢慢偏向西边,路边开始出现同样背著刀的年轻人。
有人独自走著,低著头不看任何人。
有人两三个结伴,小声说著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高个子的考生靠在树边闭目养神,手臂上有旧伤疤。
一个瘦削的少年反覆握紧刀柄又鬆开。
没有人主动打招呼。但每个人都知道彼此要去同一个地方。
越往前走,路边的紫藤花越多。
起初只是篱笆上零星几串,顏色浅淡,混在杂草里不太起眼。
后来灌木间、树枝上、山脚的石缝旁,到处都垂著紫色花穗,一簇比一簇密。
……
藤袭山到了。
山门是两根很粗的旧木柱,表面被风雨磨得发灰,上面爬满了紫藤花的藤蔓。
花穗从横樑上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半个门洞。傍晚的光从花穗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落下碎碎的紫色光斑。
山脚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一片空地上,考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坐著,有的反覆整理刀带。
紧张的方式各不相同——有的写在脸上,有的藏在心里,有的藏在一遍又一遍检查装备的动作里。
炭治郎站在空地边缘,目光扫过人群。
他先看见角落里那个黄髮少年。
少年低著头,整个人缩成一团,手紧紧抓著自己的衣摆,嘴唇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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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多看了他一眼。
那个黄髮少年似乎感觉到了视线,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炭治郎本能地想走过去问一句“你还好吗“,但禰豆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蝶屋,也不是可以停下来安慰谁的地方。
炭治郎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对黄髮少年点了一下头。
少年愣住,像是没想到有人会这样做。
下一刻,他又猛地低下头,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不远处,一个剃著短髮的少年独自站在树影下。
他的眉眼很凶,脸上有伤,谁靠近一点,他就冷冷瞪回去。
其他人便尷尬地退开。
另一边忽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几个考生同时转头。
林子边缘,一个戴著野猪头套的少年从灌木后面钻出来。
他背著两把刀,身上沾著叶子和泥,像是根本没走正常山路,而是一路从林子里撞过来的。
有人被他嚇了一跳,往旁边退了半步。
野猪头套左右晃了晃,似乎在看空地上的人。然后他哼了一声,直接找了块石头蹲上去,整个人仍然绷著,像隨时会扑出去。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个年纪看起来很小的男孩坐在石灯笼旁边,嘴里一直念著什么。
一个比他高些的考生站在旁边,手搭在刀柄上,却每隔一会儿就去看山门。还有人盯著山门后面的黑暗,一动不动,像是在提前適应那片看不见底的夜色。
每个人都有自己对付紧张的方式。
炭治郎忽然觉得,最终选拔其实从他们站在这里的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还没有人拔刀。
可有人已经被自己的害怕压弯了肩膀,有人把害怕磨成了怒气,有人乾脆用吵闹和横衝直撞盖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並没有出汗。
呼吸也还算平稳。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害怕。
也许只是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认真害怕了。
禰豆子站在他身旁,表情很平静。
香奈乎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手搭在刀柄上,目光缓慢地扫过周围的人和地形。
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先是山门两侧的石灯笼被人重新拨亮,然后是空地周围掛在树枝上的纸灯笼,再然后是通往各个入口的小路旁,一盏接一盏,像一条暖黄色的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林子边缘。
……
天色彻底暗下来后,山门后走出了两个小孩。
一个白髮,一个黑髮。穿著同样的衣服,年纪看起来很小,表情却平静得不像孩子。他们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灯笼光从两侧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地上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
白髮的孩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感谢各位前来参加最终选拔。“
黑髮的孩子接著说:“藤袭山中关押著鬼杀队剑士捕获的鬼。山脚盛开紫藤花,鬼无法靠近。但山腰以上,没有紫藤花的保护。“
白髮的孩子继续道:“规则只有一条——进入山中,活过七天。第七天清晨,从山的另一侧下山。活著回来的人,即为通过最终选拔。“
白髮的孩子停了一下。
“山中关押的鬼,皆以人为食。“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空地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角落里那个黄髮少年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手里攥著的衣摆皱成一团。
黑髮的孩子补充:“各位將从不同入口单独进入。沿山脚设有多个入口,请各自选择。“
两个小孩同时微微低头。
“祝各位武运昌隆。“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细碎的声音慢慢散开。
有人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有人已经转身往入口走,有人还坐在原地没有动,像是腿软了。
炭治郎转头看向禰豆子。
禰豆子也看著他。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些什么。
禰豆子没有等他把那些话说出来。
“加油。“
禰豆子先开口了。
炭治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他又看向香奈乎。
香奈乎安静地站著,指尖搭在刀柄上。灯笼光在她脸上落了半明半暗的影子。
炭治郎想了想,最后只说:“小心。“
香奈乎轻轻点头。
“你也是。”
三个人各自转身。
炭治郎往左边走。禰豆子往右边。香奈乎走向正前方稍远处的另一个入口。
没有人回头。
炭治郎一边走一边听。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禰豆子的先消失,香奈乎的更早就听不见了。
空地上还有人没有动。那个黄髮少年还坐在原地,抱著膝盖,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炭治郎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走进去,活过七天,然后走出来。
……
炭治郎走到自己的入口前,停下脚步。
那是两棵老树之间的豁口。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表皮上爬满青苔和藤蔓。紫藤花穗从枝头垂下来,像一层紫色的帘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帘子后面黑得看不见路。
他回过头。
身后空地上的灯笼还亮著,但人已经散开了。
远处只剩考生们模糊的背影,正各自走向不同的入口。有人走得很快,有人走得很慢,有人走到一半又停下来,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迈步。
没有炭吉。
没有禰豆子。
没有香奈乎。
只有夜色里的紫藤花穗,和被灯笼拉长的影子。
入口里面的空气比山脚潮。泥土和腐叶的味道盖过了紫藤花的甜香。
炭治郎把手放在刀柄上。
他想起今天早上炭吉坐在门口耷拉著耳朵的样子。想起葵枝替他整理衣领时停住的手。
想起六太认真掰手指数七天。
想起鳞瀧信上的最后四个字。
活著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他伸手解下绑在行囊外侧的狐狸面具。
白色的面具在灯笼光里显得很安静,像鳞瀧先生没有说出口的叮嘱。
炭治郎把它戴到头上,繫绳绕过发间,確认不会鬆开。
面具贴近时,紫藤花香也近了一点。
他忽然想起鳞瀧先生把信寄来时,自己反覆看了好几遍。
信上的字不多。
不要急,不要犹豫。
遇到鬼时看清对方,看清自己,也看清脚下的路。
炭治郎把手重新放回刀柄上。
他不知道禰豆子现在会从哪一个入口进去,也不知道香奈乎会遇到什么。
可她们都已经往前走了,没有回头。
他也不能回头。
七天以后,要一起从另一边下山。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一遍。
身后的灯笼光被树影截断。
前面只剩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