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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陌生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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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治郎醒得很早。

    狭雾山的作息刻在骨头里了,天刚蒙蒙亮眼睛就睁开了。

    他躺了一会儿,听著蝶屋里安安静静的,翻身起来,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走廊上没什么人。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路过药房的时候,看到里面亮著灯。

    竹雄在里面。

    他坐在矮桌前,面前摆了一排小罐子和几把晒乾的草药,正低著头一把一把地分拣。

    动作不紧不慢的,把那些草药拿起来看一眼就放进对应的罐子里,没有犹豫。

    炭治郎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竹雄,你在干什么“

    “分药。“竹雄头也没抬,“这批昨天收的,今天得分好,有几种要趁早上晒。下午还有一批要研磨。“

    “哦……“

    炭治郎走进去,在旁边看著竹雄手里的动作。

    那些草药在他眼里长得都差不多,但竹雄分得很快,偶尔还会把某一根挑出来放到旁边,大概是品质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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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竹雄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像是真的认真想了想,才说:

    “……没有吧。你去找花子她们玩。“

    不是赶人,是真的觉得这里没有他能插手的地方。

    以前在家的时候,竹雄做什么都要跟在他后面问一句哥哥这样对不对。

    炭治郎站在那里,看著弟弟继续低头分药,嘴角动了一下,笑了笑。

    “好。“

    他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走廊上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炭治郎没有马上往前走,在药房门外站了一会儿。

    里面传来罐子盖合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

    他靠著墙,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会握刀,会劈柴。

    但刚才竹雄手里那些草药,哪种是哪种,他一根都认不出来。

    他把手收回袖子里,继续往前走了。

    太阳出来了。

    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木地板晒出一条一条的亮纹。

    炭治郎走过那些光纹,影子在脚下一长一短地晃。

    远远地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吵吵嚷嚷的。

    他循著声音走过去。

    花子和茂坐在走廊尽头的窗户

    “我觉得是这个。“

    “不对,你看这里写的,应该是那个。“

    “明明是这个!你看这一行!“

    “那一行说的是另一种!“

    两个人吵得热火朝天,谁也不让谁。炭治郎走过去,还没开口,花子先看到了他。

    “哥哥!“

    她一下子蹦起来,跑过来抱住炭治郎的胳膊,脸上笑开了花。

    “你来得正好!你来看看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茂也凑过来,拽著炭治郎的另一只袖子往下拉:“对对对,哥哥你看这里,花子说的不对!“

    “明明是你不对!“

    “是你!“

    两个人一边拽著炭治郎一边继续吵,把他夹在中间当裁判。

    炭治郎被他们拉著坐下来,接过册子,翻了翻。

    上面写的东西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不是不认识字,是那些字组合在一起之后,他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又翻了一页,还是不懂。

    花子趴在他肩膀上,手指戳著册子上的某一行:“哥哥你看,就是这里!“

    茂从另一边探过头来:“不是那个!哥哥你说,是不是这个“

    两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炭治郎低头看著那一行字,看了很久,才把册子轻轻合上。

    “……哥哥不会。“

    花子眨了眨眼:“誒“

    她歪著头想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拍炭治郎的手背:“没关係!那我们自己查!哥哥你坐这里看我们查!“

    “对!“茂也点头,“哥哥你等著,我们查出来念给你听!“

    两个人又凑到一起,翻开册子,嘰嘰喳喳地討论起来。

    炭治郎坐在旁边,看著他们。

    花子的手指在册子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茂皱著眉头翻到前面去找什么,找到了就“啊“一声,拍著册子说“你看你看“。

    他们太专注了,一头扎进去就忘了旁边还有人。

    炭治郎知道这是好事。

    可他坐在那里,看著两个弟弟妹妹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岸边,看著一条河从面前流过去。

    水很清,也很快。

    他看得见。

    可他不在水里。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然后慢慢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了。

    花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我说的对吧!就是这个!“

    “才不是!你再看看后面那一段!“

    他们没有发现哥哥已经走了。

    炭治郎一个人走在走廊上,脚步慢下来了。

    蝶屋的院子很大,走哪里都能听到什么声音。

    厨房那边有切菜的声音,药房那边有研钵的声音,后院有水流的声音。

    他在走廊中间停下来,靠著柱子,仰头看著屋檐。

    天很蓝,一片云都没有。

    他想起以前在山上的家。

    冬天的早上,他起得最早,先把炉子生上,再把水烧好,然后叫弟弟妹妹起床。

    禰豆子最让人省心。而竹雄总是赖床,要喊三遍才肯动。

    花子会抱著被子滚过来蹭他,茂揉著眼睛问今天吃什么。

    六太最小,要抱起来才行。

    那时候所有事都从他开始。

    他是长子,是哥哥,是家里第一个醒来的人。

    现在他也是早早醒来。

    但醒来之后,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直到一阵风吹过来,把走廊上晾著的布帘吹得啪啪响,他才回过神。

    他想找炭吉聊聊。

    不是有什么大事要说,就是想坐在旁边待一会儿,说两句有的没的。炭吉虽然不会说话,但跟他待著总是很舒服,什么都不用解释。

    他循著感觉往院子那边走,绕过一道矮墙,看到了炭吉。

    炭吉躺在一棵树下,斗篷铺在地上当垫子,眯著眼睛,一副天塌了也不关他事的样子。

    蝴蝶忍蹲在旁边。

    她手里端著一碟点心,正往炭吉嘴里送。

    她在笑。

    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上翘,看起来温柔极了。

    但是炭治郎看著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那个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不对。

    忍姐姐的手指捏著点心的力道好像在一块一块地加大,最后那块几乎是塞进去的。

    炭吉嚼著点心,还偏了偏头,张嘴又要。

    “嗷。“

    蝴蝶忍的笑容纹丝不动,又拿起一块。

    “嗷。“

    蝴蝶忍的眼角跳了一下。

    炭治郎离得太远听不清炭吉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蝴蝶忍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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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默默退回了矮墙后面。

    不去了,那边感觉很危险。

    而且炭吉看起来也不需要他。

    他又走了一段。

    走廊上的光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白色,太阳升高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蝶屋里转了多久,好像很久,又好像没多久。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间屋子门口。

    葵枝在里面。

    她坐在矮桌前,面前摆著几个小碗和一把研钵,正在调配什么。

    动作很熟练,不慌不忙。

    炭治郎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葵枝起初没抬头,只是一边分著手里的药材,一边淡淡开口:

    “在门口站半天做什么“

    炭治郎愣了一下。

    葵枝这才抬头看他。

    只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葵枝看了他两秒,声音放轻了一点:

    “过来,帮我磨一下这个。“

    炭治郎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接过研钵,开始磨。

    两个人安静地做了一会儿。

    研钵里的药材被磨成粉,发出沙沙的声音。

    “怎么了“葵枝问。

    “没什么。“

    “你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全写在脸上。“

    炭治郎磨药的手慢了一下。

    他低著头,看著研钵里的粉末。

    “妈妈,我回来之后……觉得大家都变了好多。“

    葵枝没说话,等他继续。

    “竹雄在药房做的那些事,我完全帮不上忙。花子和茂在看的东西,我一个字都不懂。“

    他停了一下。

    “他们让我看,我看不懂。他们不让我看的时候,我又……“

    他没说完。

    研钵停了。

    “好像家里没有我的位置了。“

    葵枝看著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炭治郎,你从小就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什么“

    “你爸爸走了以后,你就一直这样。家里的活你抢著干,弟弟妹妹的事你操心,连我的事你都想帮我做。“

    葵枝看著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没了你,这个家就转不下去“

    炭治郎张了张嘴。

    “你呀,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葵枝笑了一下,把他手里的研钵拿过来。

    “我不是在骂你。但是你不在的这两年,我们没有原地踏步。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前走。不是因为你不在了才往前的,是本来就在慢慢前进。“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磨药,动作很稳。

    “你不需要一个人撑著这个家。“

    葵枝抬起头,看著他。

    “妈妈想跟你一起。竹雄也是,禰豆子也是。你別总想著一个人往前走,也多看看我们。“

    她把磨好的药粉倒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粉。

    “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家里的事,有我们。“

    炭治郎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点了一下。

    “嗯。“

    葵枝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跟小时候一样。

    “去吧。別在这里磨药了,你磨得太粗了,回头我还得重磨。“

    炭治郎吸了吸鼻子,笑了。

    “对不起妈妈。“

    “去吧去吧。“

    炭治郎从屋里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团堵著的东西鬆开了一些。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他往走廊上走了几步,想透透气。

    院子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炭吉从矮墙那头翻了过来。

    速度很快,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他手里还攥著半块点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著。

    他看到炭治郎,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炭吉朝他比了个手势,食指竖在嘴唇前面。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后院方向跑了,拐过廊柱,消失在拐角。

    炭治郎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院子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跑的,是走的。

    但那个走路的节奏听著比跑还可怕,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用力,木地板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蝴蝶忍从拐角走了出来。

    她手里提著一把菜刀。

    厨房里切菜用的那种,但被她攥在手里,刀刃上反著光,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要去切菜。

    她脸上掛著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著。

    可是整张脸透出来的气息让走廊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炭治郎的后背贴上了柱子。

    “炭治郎。“

    “是、是!“

    “你有没有看到那头熊往哪边跑了“

    炭治郎的眼神飘了一下。

    他想起炭吉刚才比的那个手势。

    “没、没有……”

    炭治郎根本不会撒谎,一紧张,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扭曲起来。

    “我、我刚从屋里出来,什么都没看到……”

    蝴蝶忍看著他,笑容一点没变。

    “这样啊。”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隨口问一句。

    “那后院那边,刚才也没人过去吗”

    “刚才……”

    他刚说了两个字。

    蝴蝶忍就已经明白了。

    “我知道了。”

    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提著菜刀,转身就朝后院那边走去。

    裙摆轻轻一晃,步子不快,却让人莫名觉得背后发凉。

    走了两步,她又偏过头,看了炭治郎一眼。

    “谢谢你,炭治郎。”

    “……誒”

    蝴蝶忍没再说什么,带著那把菜刀,朝炭吉逃走的方向继续走远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炭治郎慢慢抬手捂住了脸。

    完啦!

    对不起了,炭吉。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手从脸上放下来。

    然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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