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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章 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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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树林里透著一股难得的静謐。

    一阵微风拂过,坐在高处树枝上晃著腿的真菰忽然停下了动作,脑袋微微一歪。

    炭吉从林子里晃悠过来,怀里抱著一个包裹,布包上还沾著几片落叶。

    他在老位置那棵树底下一屁股坐下,把包裹往地上一放,然后开始拆开。

    真菰从树上轻飘飘地落下来,蹲在旁边看。

    包裹里面是两份萩饼,一大一小,分开包著。

    大份上面贴了张纸条,写著“给炭吉“。小份上面也贴了一张,写著“给炭治郎“。

    字跡是禰豆子的,工工整整。

    纸条

    炭吉扫了一眼,把大份拆开,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然后很自然地把小份拎起来,递给真菰。

    真菰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纸条。

    “这上面写著给炭治郎呢。“

    炭吉已经在嚼第二块了,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头都没抬。

    真菰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萩饼,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动作停住了。

    “……好好吃。“

    声音轻轻的,带著一点意外。

    她又咬了一口,这次嚼得更慢,像在认真感受味道。

    然后她拿起那张纸条,凑近看了看。

    “妈妈说山上冷,要多吃一点……“她轻声念了一遍,手指摩挲著纸条的边缘,“还特意地写了这个,这个人一定很温柔吧。“

    炭吉嚼著萩饼,点了点头。

    真菰把纸条小心地放回包裹上,然后在炭吉旁边坐下来,靠著他,继续吃。

    “熊先生,你们家是不是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呀“

    炭吉转头看了她一眼,举起一只手,比了个数。

    真菰数了数他竖起来的手指。

    “这么多“

    炭吉又点头,这次点得很用力,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个意思很明显。

    骄傲。

    真菰看著他拍胸口的样子,轻轻笑了。

    “灶门家的人都很好呢。“她低头又咬了一口萩饼,“每次寄东西过来,包裹里都塞得满满的。上次还有手套和围巾对不对“

    炭吉又点头,嘴角咧开,嚼萩饼嚼得更起劲了。

    “还有那个叫禰豆子的妹妹……“真菰歪了歪头,“她的字写得真好看。“

    炭吉听到禰豆子的名字,哼了一声,表情里带著一股得意劲儿。

    那是当然的。

    真菰看著他那副样子,又笑了。

    “你一说到家里人,表情就不一样了呢,熊先生。“

    炭吉愣了一下,然后別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树。

    真菰没拆穿他,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炭吉大份吃完了,舔了舔手指,目光开始往真菰那边飘。

    真菰旁边那里还剩两块。

    炭吉的手慢慢伸过去。

    真菰侧了一下身子,把萩饼护到另一边。

    “这是炭治郎的。“

    她说得很认真。

    炭吉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两秒。

    真菰也盯著他,没有退让。

    炭吉把手收回来,往树干上一靠,发出一声很长很长的嘆气。

    真菰这才转回去,继续慢慢吃。

    这都好几个月了,每次蝶屋寄东西过来,炭治郎那份都会被这一人一熊分掉。

    炭治郎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少吃了多少零食。

    真菰把最后一小块吃完,仔细地拍了拍手,重新靠回炭吉身上。

    安静了一会儿。

    “熊先生。“

    “嗷“

    真菰听不懂这一声是什么意思。但几个月下来,她也能猜到大概的意思。

    “你为什么能看到我们呀“

    炭吉低头看了她一眼。

    歪了歪头,想了一下。

    然后耸了耸肩。

    不知道。

    “你每次都这样。“真菰轻轻笑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停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

    “其实大部分人是看不到我们的。“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鳞瀧先生也看不到。“

    炭吉转头看了她一眼。

    真菰没有继续往下说。她抬起头,透过面具的缝隙看著头顶的树叶。

    “所以你好奇怪呀,熊先生。“

    炭吉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远处隱隱约约传来声音。木头撞击的闷响,一下接一下,中间夹著模糊的喊声。

    真菰侧了侧头,听了一会儿。

    “那个孩子今天又被打了好多次呢。“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每次都被打倒,每次都站起来。一直都是这样。“

    炭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錆兔他啊……“

    真菰的声音又轻了一点,像怕被谁听到。

    “看起来很凶,每次都把人打得很惨。但他比谁都希望那个孩子能变强。“

    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每次把人打倒之后都会等。等对方站起来。“

    停了一下。

    “如果站不起来的话……他会很难过的。“

    炭吉听著,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坐直了。

    真菰感觉到背后动了一下,微微偏过头。

    炭吉开始比划。

    他先举起一只手,比作炭治郎,又比了个挥刀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远处声音传来的方向。

    接著另一只手也举起来,比作錆兔,让两边在半空中狠狠干了几下。

    最后,炭治郎一刀把錆兔打倒了。

    炭吉放下手,竖起大拇指,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

    真菰看著他这一连串手舞足蹈的动作,歪了歪头,想了一会儿。

    “你是说……炭治郎很快就能打败錆兔了“

    炭吉用力点头。

    真菰安静了两秒。

    然后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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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錆兔可是很强的哦。“

    炭吉又点了一下头,表情很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真菰看著他那副篤定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她没再反驳,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那真是让人期待呢。“

    ……

    鐺。

    刀刃和木刀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炭治郎的脚在地上滑了半步,咬著牙把这一刀顶了回去。

    几个月前,錆兔的第一刀他都应付不来。

    现在他能接住了。

    錆兔的木刀弹开,在手里转了一圈。

    面具后面传出一声短促的笑。

    “比以前好多了。“

    话音没落,木刀已经再次劈下来。

    炭治郎侧身躲开,刀从下往上撩,逼得錆兔往后退了一步。

    “但还不够!“

    錆兔稳住脚步,木刀横扫过来。

    炭治郎举刀格挡,两把刀交叉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隔著交叉的刀刃,錆兔的面具近在咫尺。

    “你的刀里还差一样东西。“

    炭治郎咬著牙:“差什么“

    錆兔没回答。木刀一推,把他逼退了三步,然后人消失了。

    炭治郎后背一凉。

    他凭著本能转身,刀横在身前,堪堪挡住了从背后劈来的一刀。

    几个月前,这一刀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错。“錆兔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著笑意,“身体开始记住了。“

    木刀的压力忽然加重。

    “但还不够!“

    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快。

    炭治郎拼命地挡,拼命地退,脚步被打得七零八落。

    “再快!“

    一刀劈在刀身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再强!“

    又一刀,炭治郎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你练了这么久,就只有这些吗!“

    錆兔的木刀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他踉蹌著往后退,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倒在地。

    刀脱了手,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出去老远。

    炭治郎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錆兔站在几步之外,木刀垂在身侧。

    “站起来。“

    炭治郎撑著地面,手臂在抖。

    “既然生为男人——“

    錆兔把木刀举起来,指著他。

    “就给我把全部拿出来。“

    炭治郎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著那张狐狸面具。

    面具右边那道斜斜的裂痕,他已经看了好几个月了。

    每天被打倒,每天站起来,每天都在看这道裂痕。

    他爬过去,捡起刀,撑著刀慢慢站了起来。

    腿在抖,手在抖,呼吸也全都乱了。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錆兔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冲了过来。

    这一刀比之前所有的都快,所有的都重。

    炭治郎举刀去挡。

    挡不住。

    木刀砸在刀身上,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往后推,脚在地上犁出两道痕跡。

    “这就是你的全部吗“

    錆兔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很近。

    “这就是你要证明给我看的东西吗“

    炭治郎咬著牙,把刀往前推。

    推不动。

    “我问你——“

    木刀又压下来一分。

    “你为什么要握刀“

    炭治郎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家人的身影,炭吉受伤躺在病床的画面,鳞瀧先生沉默的背影。

    还有这几个月里,每一次被打倒,每一次站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刀里差的那样东西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木刀的压力还在往下。

    炭治郎的膝盖弯了,快要跪下去了。

    然后——

    忽然安静了。

    不是周围安静了。是他自己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风声,喘息声,心跳声,木刀压在刀身上的吱嘎声,全都没了。

    眼前只剩下一样东西。

    一条线。

    很细,很细,像蛛丝一样,从他的刀尖延伸出去,穿过交叉的刀刃,连到錆兔身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该往哪里砍。

    身体自己动了。

    刀从下往上,沿著那条线,划出一道弧。

    很轻,很快,像水流过石面。

    刀锋顺著那条线切了过去,像是斩中了什么。

    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

    錆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面具上,从正中间开始,慢慢裂开了一道缝。

    裂痕从额头往下走,越来越长,越来越宽。

    面具的碎片往两边滑落,一片一片地掉在地上。

    露出了

    炭治郎终於看清了面具后面的样子。

    那是一个少年。

    浅肉色的短髮被微风吹动,右脸颊上有著一道深深的伤疤。

    微风拂过,少年静静地看著他,眼底漾起一丝温柔的光泽,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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