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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章 走廊上的碰撞
    这天的阳光很好,照得后院一片暖洋洋的。

    茂双手捏著一张宣纸的两个上角,把纸绷得紧紧的,他大步衝进房间。

    “母亲!快看!快看这个!”

    葵枝正跪坐在矮桌旁。桌上摊开著一本厚厚的蝶屋基础药理书,旁边还整齐地摆放著几株用来对照的风乾草药。她此刻正握著毛笔,眉头微蹙,在竹纸上一笔一划地抄写著那些生僻复杂的药材名字。

    茂把宣纸直接凑到葵枝的眼皮底下。他的大拇指上沾著没洗乾净的墨跡,在白色的宣纸边缘按出两个明显的黑指纹。纸的正中央,横七竖八地躺著几个巨大的黑色墨团,勉强能认出是“灶门茂”三个字。

    “神崎葵姐姐教我们的!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茂的下巴扬得高高的。

    花子紧紧跟在后面挤进屋子。她手里也举著一张宣纸,一把將茂挤到旁边,把自己的纸递过去。

    “母亲看我的!我的比他写得好!茂把墨汁弄得到处都是,脸都黑了!”

    葵枝放下手里的毛笔,伸手接过两张薄薄的纸。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上面歪扭的字跡,眼角弯出温柔的弧度。

    她伸出手,先摸了摸茂的头顶,又顺了顺花子的头髮。

    “写得真好。我们家茂和花子都长大了,是个能认字的大孩子了。”

    “真的吗”茂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

    旁边正在抱著石臼用力捣碎草药的竹雄停下手里的活,往这边瞥了一眼。他撇了撇嘴,把捣药杵重重地往地上一杵。

    “也就那样吧。字写得都快比黑卫门还要大了,一张纸就写了三个字,真浪费。”

    茂转过头,毫不示弱地衝著竹雄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竹雄哥哥就是嫉妒!你连毛笔都握不好,昨天还把墨水打翻在裤子上了!”

    竹雄的脸瞬间涨红,他猛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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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我那是被炭吉撞了一下桌子才打翻的!”

    “略略略!嫉妒!我去给炭治郎哥哥看!哥哥肯定说我写得好!”

    茂一把从葵枝手里抢回自己的宣纸,转身就往门外跑。花子也赶紧拿回自己的纸,迈开短腿追了上去。

    “你们两个慢一点,不要在走廊上乱跑,会撞到別人的!”葵枝在后面喊著,重新拿起了桌面上的笔。

    茂和花子一路冲向连通前院的木製长廊。

    长廊的缘侧上,炭吉正蜷缩成一个巨大的灰色毛球。它侧躺在木地板上,粗壮的前肢抱著自己的后腿。巨大的呼嚕声从它的鼻腔里传出来,震得地板微微发颤。一片枯树叶落在它的鼻尖上,隨著它的呼吸一上一下地晃动。

    茂和花子立刻放慢脚步,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从炭吉庞大的身躯旁边绕过去。

    一过这个区域,两个小傢伙再次撒开腿狂奔。

    “炭治郎哥哥在院子里劈柴!我们比谁先跑到!”茂大喊著,猛地加快速度。

    花子在后面伸手去抓他的衣角。

    “你耍赖!你提前跑了!”

    茂跑到了走廊的拐角处。他猛地剎住脚步,转过头衝著追上来的花子吐出舌头,两只手扒著眼角用力往下拉。

    他一边做鬼脸,一边倒退著往后迈步,完全没看路。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一瞬间,茂以为他撞墙上了。

    他脚下一绊,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榻榻米上。手里那张纸也瞬间脱手,掉在了脚边。

    茂揉著后脑勺,嘴里嘟囔著抬起头。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两条穿著深绿色鬼杀队制服的腿,腿上绑著白色的绑腿。

    视线继续往上,敞开的衣襟里露出布满交错伤疤的结实胸膛。

    那人顶著一头银白色的刺蝟头,手里隨隨便便提著一把带鞘的日轮刀。

    来人正是刚刚抵达蝶屋的风柱,不死川实弥。

    实弥停下脚步,他走在走廊上,冷不丁被一个横衝直撞的小孩撞了腿。

    他低下头,眉头紧皱,整张脸显得十分凶狠。

    他看著坐在地上发呆的茂,嘴里发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嘖。”

    茂嚇得浑身一哆嗦。

    对上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他呆愣了半秒,小嘴一瘪,“哇”的一声扯开嗓子嚎了起来。小男孩一边胡乱抹著眼泪,一边手脚並用地拼命往后缩。

    跟在后头跑过拐角的花子,迎面撞见这张凶神恶煞的脸,脚下猛地剎住。她像被钉在了木地板上,手里的宣纸轻飘飘地滑落下去,小姑娘大睁著眼睛,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院子中央,炭治郎正高举著斧头。

    突然,哭嚎声音从走廊拐角传了过来。那是茂的声音。

    炭治郎立刻鬆开手里的斧头。他几步衝上台阶,踩著木地板快步赶过去。他一把拽起跌坐在地的茂,顺势將花子也拨到自己身后。

    炭治郎张开双臂,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视线扫过男人敞开的衣襟、满身交错的伤疤,以及那把提在手里的日轮刀。

    距离拉近后,炭治郎的鼻翼抽动了两下。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还有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危险压迫感。

    实弥站在原地。他垂著双手,视线越过炭治郎的肩膀,瞥了眼地上的纸团,隨后轻飘飘地落回炭治郎脸上。

    炭治郎的后背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深山里,遇到一头刚吃过人的猛兽。

    炭治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护在弟妹身前。

    哪怕腿已经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他也咬了咬牙,半寸都不肯退让。

    实弥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看著这个明明怕得有些发抖、却硬是撑著保护家人的红髮小鬼,实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收回视线,抬起脚,大步从炭治郎身旁走了过去。

    “看好你们家的小鬼。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实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的拐角。那股宛如实质的煞气,终於如退潮般散得乾乾净净。

    炭治郎脱力地向前踉蹌了半步,汗水顺著他的下巴滑落,紧绷的后背一点点放鬆下来。

    “大哥……”茂带著哭腔的沙哑声音从身后传来。

    炭治郎立刻回过神。他转过身,隨手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汗。他快步走到弟弟妹妹跟前,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將两个还在发抖的小傢伙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

    “没事了,茂,花子。没事了,大哥在这里。”炭治郎的手掌一下一下、拍著他们的后背。

    感受到大哥温暖的体温,两个小傢伙终於不再哆嗦。茂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从地板上捡起那团皱巴巴的宣纸,委屈地摊开在掌心。

    “我、我只是想给你看……我会写名字了……”小男孩的声音里满是懊恼,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炭治郎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张满是褶皱、墨跡晕染的宣纸上。他伸出长著薄茧的手,轻轻盖在茂的头顶,揉了揉男孩柔软的头髮。

    “嗯,我看到了。”炭治郎的声音温和而篤定,他双手接过那张纸,一点点將它仔细展平,“字写得很大气,茂是个能认字的大孩子了。”

    听到大哥的夸奖,茂这才止住抽噎,用力拿袖子抹了抹通红的眼睛。

    接著,炭治郎转过头,看向还缩在一旁发抖的花子。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掉落在不远处木板上的另一张宣纸。

    炭治郎伸长手臂,將那张纸捡了起来。虽然边缘沾了点灰尘,但上面的字跡却比茂的要清秀整洁得多。

    “这是花子写的对不对”炭治郎把宣纸举到花子面前,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还有些发凉的小脸蛋,“写得真好看,连多余的墨点都没有。我们花子也是个聪明的姑娘。”

    花子听到大哥这么说,小嘴一扁,直接扑进炭治郎怀里,把脸埋在他的羽织里用力蹭了蹭,发出一声带著哭腔的“嗯”。

    炭治郎微笑著拍了拍她的后背,將两张宣纸郑重地叠在一起,贴身收进怀里。

    安抚好弟妹后,他缓缓站起身。

    清晨的冷风吹过院落。炭治郎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实弥离开的那条幽深长廊时。

    刚才那个满身伤疤的白髮男人,仅仅用一个眼神,就让他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剑士。和那种经歷过无数次生死廝杀的剑士相比,自己刚才在院子里练习劈柴的样子,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炭治郎看著那条空荡荡的走廊,原本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双手,此刻却在一点一点用力握紧。

    要想保护好家人。必须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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