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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要注意呼吸
    冬天的日子走得快。

    接下来的半个月,灶门家屋前的空地上,每天早晨都能看到那一人一熊的身影。

    雪下了又停,积雪厚了又被踩实。

    炭治郎虽然还是跑得深一脚浅一脚,但那个用来负重的水桶里,压缸石已经从一块加到了两块。少年的肩膀宽了一些,眼神也比以前沉稳了。

    这天午后,阳光有点散,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刚结束了一组负重深蹲,炭治郎没有马上进屋。

    他盘腿坐在廊下,手里握著那个还没吃完的饭糰,视线却死死地盯著炭吉的那只右前爪。

    经过半个月的折腾,那只爪子此刻正搭在膝盖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毛髮覆盖下,看不出什么异样。

    那天早上,他帮炭吉包扎伤口的时候。

    那道眉骨上的伤口边缘是焦黑的,就像被烙铁烫过一样,血直接被止住了。而且炭吉当时坐过的地方,厚厚的积雪直接化成了一摊水。

    那不是普通的体温能做到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忍著没问,怕炭吉觉得自己好高騖远。

    但看著自己冻得通红、满是冻疮的手背,又看了看屋里正在对著手哈气取暖的禰豆子。

    他终於忍不住了。

    並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他的请求听起来甚至有点孩子气:

    “炭吉……上次你的伤口,是被烫焦的吧”

    “还有地上的雪,化得那么快……”

    少年的眼神里透著一丝期待:

    “那种热量……我也能练出来吗”

    炭吉正在舔毛的动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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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治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小了下去:

    “要是能学会那个,以后冬天劈柴的时候,我就能顺手帮妈妈把湿柴烘乾了。”

    “还有禰豆子洗衣服的时候,水太冷了。我要是手是热的,就能帮她把水烫热,大家也不用冻手了。”

    说到这,炭治郎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其实还有……”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声音很轻。

    “我记得小时候,爸爸虽然身体不好,但他的手总是热的。”

    “不管外面雪下多大,只要他摸摸我的头,我就觉得一点都不冷了。”

    少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想……成为那样温暖的人。”

    炭吉看著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

    它愣了半天,最后在心里嘆了口气。

    还真是你的风格。

    这理由……让人没法拒绝。

    但这题,超纲了。

    炭吉有点头大。

    那一招“火炉模式”,是它在生死关头,被逼出来的。

    什么肺部加压、血液循环加速、体温控制……它自己都是误打误撞练出来的。

    而且它也不会说话,怎么跟一个人类解释这种玄学

    告诉他“你要以此身为炉,以气为炭”

    那炭治郎估计会直接把自己点著了。

    炭吉僵在那里,想糊弄过去,但看著炭治郎那种充满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乱点他。

    最后。

    它只能用最原始、也最笨拙的方式来演示。

    它站了起来。

    走到雪地中央,隨手从树上折了一根细长的树枝。

    它背对著阳光,调整了一下站姿。

    不是野兽的四肢著地,而是像人一样,双脚分开,稳稳地站定。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炭治郎的鼻子,又指了指他的丹田,最后指了指脚下的雪地。

    然后。

    起势。

    炭吉握著那根树枝,开始挥动。

    动作很慢。

    慢得不像是在挥舞武器,倒像是在……祈祷。

    隨著树枝划过空气,炭吉的胸膛高高鼓起。

    那种呼吸声很特別。

    不是平时那种粗重的喘息,而是一种绵长的、带著韵律的声音。像风箱在拉动,又像火苗在风中摇曳。

    吸气——停顿——旋转——吐气。

    动作和呼吸融在了一起。

    树枝在空中划出一个圆。

    虽然没有火光,没有热气。

    但在那一瞬间,炭治郎恍惚觉得,眼前的不是一头笨重的熊,而是一团正在雪地里无声燃烧的火焰。

    就在这时。

    “咳……”

    屋里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咳嗽。

    隔著门帘,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一直躺在地炉边养病的父亲——灶门炭十郎,醒了。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出门。

    只是隔著那层薄薄的纸门,轻声说了一句话:

    “炭治郎。”

    “別著急。”

    炭治郎愣住了。

    父亲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像隨时会断掉的线,但语气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先把气走顺……气一乱,身体就会先冷。”

    炭十郎没有讲那些云山雾罩的大道理。

    他只给了一个最简单的操作口诀:

    “用鼻子吸,別抬肩。”

    “气要沉下去。吐的时候別一下吐光,留一点在肚子里,像火种一样护著。”

    炭治郎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慌乱。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饭糰,几步跑到廊下,隔著门帘担心地问道:

    “爸爸,我吵到你了吗对不起,我们在外面……”

    “没有。”

    门帘后,炭十郎似乎笑了一下。

    “我听见你们在外面跑,听见那动静……心里反而踏实。”

    听得出来,那是当爹的看到儿子长进时,才会有的欣慰。

    “你想变强不是坏事。但別逞强。”

    “炭吉教你的那个,是对的。先磨礪心境,火才能烧起来。”

    炭吉站在雪地里,手里还握著那根树枝。

    它看著那扇紧闭的纸门,心里一阵感嘆。

    行家啊。

    这就叫“听声辨位,一语道破”。

    这傢伙看著病怏怏的,好像风一吹就倒,但只要一开口,就能把最关键的钉子钉进去。

    隔著门都知道我在外面比划什么。

    跟他比起来,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熊大师”,果然是个野路子。

    炭吉转过身,看著若有所思的炭治郎。

    它又挥动了一下树枝。

    这一次,炭治郎看懂了。

    那个旋转的圆,那个呼吸的节奏。

    记忆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每年的大雪夜,那个身体病弱、却能从日落跳到日出的身影,渐渐和眼前这头熊的动作重叠了。

    “这是……神乐”

    炭治郎喃喃自语。

    屋里,炭十郎的声音轻轻飘了出来,点到即止:

    “神乐不只是好看。”

    “你学的时候,先学呼吸。记住了吗”

    炭治郎站在原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我记住了!”

    他没有再缠著父亲多问,也没有急著去模仿那个动作。

    他只是闭上眼睛,站在雪地里,试著按照父亲说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进入肺部。

    不抬肩,气下沉。

    虽然还没有热气,虽然身体还在发抖。

    但那颗火种,已经埋下去了。

    傍晚时分。

    今天的晚饭格外热闹。为了庆祝“特训”有了新进展,葵枝妈妈特意在杂粮饭里多加了点红薯。

    饭后,全家人给了炭吉一个大大的惊喜。

    禰豆子神神秘秘地从柜子里拿出了那个藏了好几天的布包。

    “鏘鏘!”

    花子和茂配著音,像是献宝一样把布包打开。

    是一件崭新的斗篷。

    不再是之前那块破旧的粗麻布,而是用厚实的蓝染棉布缝製的。

    这布料炭吉认得,是葵枝妈妈本来打算给炭治郎做新衣裳的料子。

    “给我的”

    炭吉愣愣地看著那件斗篷。

    禰豆子笑著走过来,示意它低头。

    “之前的太小了,这几天我看你穿著都有点勒脖子。”

    少女温柔地帮它系好带子,还细心地整理了一下领口:

    “妈妈特意把领口放宽了,里面还夹了一层薄棉花,既保暖又不影响你活动。”

    这件斗篷做得非常合身。

    看来这丫头是趁它睡觉的时候,偷偷量过尺寸了。

    最绝的是,在斗篷的侧面,还歪歪扭扭地缝著一个大大的口袋。

    “还有这个。”

    禰豆子有些得意地指了指那个口袋:

    “是我特意加的。万一炭吉在山里捡到了什么好东西,或者……饿的时候想藏点吃的,就可以放在这里。”

    说著,她像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用彩纸包著的硬糖,塞进了那个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看,正好能装下。”

    “这样炭吉就像是有编制的大將军了!”花子在一旁兴奋地补充道。

    屋里笑成一团。

    竹雄虽然没说话,但在旁边默默地把炭吉之前那块旧破布叠好收了起来,嘴里嘀咕著:“旧的留著当抹布吧,脏死了。”

    炭吉穿著新斗篷,在外屋並不宽敞的空地上转了一圈。

    暖和。

    真暖和。

    不仅仅是棉花的作用。

    它看著这一屋子笑脸,看著那个为了给它缝斗篷而指尖带著针眼的少女。

    它把脸埋进那带著阳光味道的领口里,满足地哼哼了两声。

    这待遇……

    夜深了。

    雪停了,月亮升了起来,把整个山林照得惨白。

    家人们都睡了。

    炭吉独自在屋外,把今天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地码在柴棚里。

    它把每一块柴都压得严严实实,像是在给自己压心跳。

    “呼……”(好啦。)

    今天这误人子弟的活儿,干得还挺累。不过看炭治郎那样子,好像还真悟出了点什么。

    它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准备回屋睡觉。

    ……突然。

    一阵风从山下的方向吹来。

    炭吉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它的鼻尖动了动,耳朵有些疑惑地竖了起来。

    那是……什么味道

    很淡。

    淡得几乎像是错觉。

    夹杂在风雪和松脂味里,一闪而过。

    不像上次那个怪物身上扑面而来的血腥恶臭。

    这味道……有点像生锈的湿铁,又有点像发霉的烂木头。

    只有那么一丝丝,混在冷风里,转瞬即逝。

    炭吉站在原地,衝著那个方向,使劲嗅了好几下。

    没有了。

    只有满鼻子的冷空气。

    可能是路过的野狐狸

    或者是哪棵烂掉的老树被风吹开了

    炭吉皱了皱眉头,刚想转身回屋,脚底下却像生了根一样,迈不动步子。

    不对。

    心里那种发毛的感觉,並没有消失。

    它回头看了看身后那间沉睡在月光下的小木屋。

    那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炭火爆裂的轻响,还有家人们平稳的呼吸声。

    那是它好不容易才守住的安稳。

    如果……那个味道是真的呢

    如果是某种东西正在靠近呢

    要是等那东西到了门口再反应,是不是就晚了

    炭吉看著那扇薄薄的门。

    不能赌。

    这种事,一次都不能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鬼,也不能让那东西靠近这里半步。

    炭吉沉默了两秒。

    它並没有回屋睡觉,而是转身走向了院子外围。

    它伸出爪子,摸了摸斗篷侧面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里面装著禰豆子给它的那颗糖。

    硬邦邦的,还在。

    它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让冷风把脑子吹得更清醒些。

    去看看。

    就去山腰那边绕一圈。

    如果是虚惊一场,那就当是深夜散步吧,回来正好睡觉。

    如果是真的……

    炭吉的眼神在月光下冷了下来。

    它压低身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道融化在夜色里的蓝影,朝著山下的方向摸了过去。

    “呼……”(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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