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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早安,也是惊嚇
    那个繫著蝴蝶结的夜晚,大熊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恶鬼,也没有什么灾祸。只有它和炭十郎坐在走廊上喝茶,葵枝妈妈在一旁缝衣服,炭治郎带著弟妹们在雪地里打雪仗。

    梦太舒服了。舒服到它醒来的时候,脑子还黏在梦里,身体先给它一记重拳。

    它睡过头了。

    果然,当夜幕彻底降临后,大熊还是没能抵挡住內心的渴望,像做贼一样偷偷溜了回来。

    这一晚,它並没有回那棵漏风的老杉树。为了贪图一点点从屋里透出来的余温,也为了心里那点想要靠近的渴望,它大著胆子睡在了灶门家屋檐下的柴火堆旁。

    这里背风,地面乾燥,旁边还堆著昨天它没来得及劈完的圆木堆,以及那个被它一掌拍裂的倒霉木墩子,空气中散发著木屑的清香。

    不得不说,这大概是大熊穿越成熊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它结了霜的睫毛上。

    直到那声轻微的、却在寂静清晨格外清晰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吱呀——”

    大熊猛地睁开眼。

    它的大脑瞬间宕机。

    按它的计划,它应该在天亮前溜走,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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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在,天大亮了。

    而它,一只体重几百公斤、站起来比门框还高的大熊,正蜷在廊下柴堆旁——离门太近,门一开就能看见这团黑影。

    它想跑。但刚睡醒的身体有些僵硬,加上体型太大,要是现在突然暴起,估计能直接把这摇摇欲坠的木屋给撞塌了。

    於是,大熊只能僵在原地,极其尷尬地把脑袋缩在两只前爪之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堆长毛的黑炭。

    最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穿著粉色麻叶纹和服的女孩。

    灶门家长女,灶门禰豆子——大熊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大概只有十岁出头,手里端著一个洗脸盆,似乎还没完全睡醒,正一边揉眼睛一边迈过门槛。

    “哈啊……今天好像也很冷呢……”

    她迈出一步,视线极其自然地扫过脚下的台阶,然后落在了平时空荡荡、今天却多了一座“黑山”的柴草堆上。

    那个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熊和禰豆子大眼瞪小眼。

    它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双粉色的瞳孔急剧收缩,倒映出它那张並不怎么和蔼可亲的熊脸。

    按一般小女孩的反应,这时候应该尖叫。

    但禰豆子没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把那口將要衝出来的声音硬生生吞了回去——像是怕吵醒屋里还在睡的弟弟妹妹,也像是怕惊到大熊。

    哐当!

    虽然忍住了声音,但她手里的铜盆还是滑了。

    哐当一声,盆砸在冻土上,又滚下台阶,动静大得嚇人。

    屋里瞬间炸了锅。

    “怎么了!姐姐!”

    “发生什么事了!”

    一阵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著,竹雄、花子、茂,三个小萝卜头衣衫不整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姐姐!!”

    竹雄冲在最前面,手里抓著一把扫院子用的竹扫帚。

    然后,他们看到了大熊。

    这下子,场面控制不住了。

    “哇啊啊啊——!!”

    年纪最小的茂在看到大熊的一瞬间,心理防线直接崩塌,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花子嚇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脸色煞白,连哭都忘了,只是发著抖。

    竹雄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虽然腿在发抖,但他还是咬著牙,竟然试图把已经嚇傻了的禰豆子往身后拉。

    “快……快进去!別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从屋里冲了出来。

    “大家退后!!”

    那是灶门炭治郎。

    他显然也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身上只穿著单薄的內衬,连羽织都没披,光著脚直接踩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雪地里。

    他衝到了大熊和那群孩子中间。

    大熊愣住了。

    炭治郎背对著它,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死死护住身后的家人。

    距离太近了。

    近到大熊能看见他踩在雪地里的双脚瞬间被冻得通红,脚踝处的皮肤因为极寒而绷紧。小腿肚还在剧烈地颤抖——那是硬撑出来的。

    他在害怕。

    非常害怕。

    但他一步都没有退。

    “不要攻击它!!”

    炭治郎大声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破音,嘴里呼出的白气几乎喷到了竹雄脸上,“竹雄!別动!別激怒它!”

    竹雄傻眼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哥……哥你在说什么啊!它是熊啊!它会吃了我们的!”

    “它不会!”

    炭治郎回头吼了一句,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却异常坚定,“它帮过我们!它不会咬人!”

    为了回应这份信任,大熊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受伤的右掌从身下抽出来,举到了半空中,像招財猫一样轻轻晃了晃。

    炭治郎猛地转过身,正好看到它举著那只绑著蝴蝶结手帕的熊掌。

    “你看!”

    炭治郎指著它的爪子,语气激动,“我就说是它!昨天帮我劈柴的也是它!这个手帕是妈妈给它包扎的!”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只右掌上。

    那块洁白的、绣著桔梗花的手帕,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真……真的誒。”

    禰豆子终於找回了呼吸,她鬆开捂住嘴的手,声音还在发颤,“那是妈妈的手帕……”

    这时候,葵枝妈妈披著那件紫色的羽织走了出来。

    “哎呀,大家都醒得这么早吗”

    她笑著走到炭治郎身边,目光扫过他踩在雪里的光脚,眼神明显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先把场面稳住。

    她在所有孩子惊恐的注视下,走到大熊面前,伸手在它那个硕大的脑袋顶上轻轻拍了拍。

    “早安。”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昨晚睡在外面很冷吧”

    大熊乖巧地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如猫咪呼嚕般的声响。

    危机解除。

    炭治郎这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样,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肾上腺素褪去后,被冰雪冻僵的剧痛终於传回了大脑。

    “嘶——好痛!”

    炭治郎抱著脚原地跳了起来,呲牙咧嘴地倒吸著凉气,“脚、脚没知觉了!”

    “哥哥!”禰豆子和竹雄赶紧衝上去扶住他。

    “快进屋暖暖,真是个傻孩子,鞋都不穿。”葵枝妈妈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像责备,眼神却软得不行。

    虽然炭治郎和葵枝已经进屋了,但那几个小的依然不敢靠近大熊。

    竹雄站在离它五米远的地方,一脸警惕。

    花子和茂躲在门缝后面偷窥。

    只有禰豆子。

    这个刚才嚇得最惨、却忍得最辛苦的长女,在把哥哥扶进屋后,又拿著那个摔扁了一点的铜盆走了出来。

    她捡起地上的盆,看了一眼依然趴在原地没动的大熊。

    “那个……”她站在离它两步远的地方,声音很轻,脸还有些白,“熊……先生能不能……稍微让一下我要去打水。”

    大熊趴在水缸旁边,正好挡住了路。

    听到她的话,它立刻乖巧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甚至还伸爪子帮她把水缸盖子掀开了。

    “吼。(请。)”

    禰豆子愣了一下。

    然后,那个原本苍白的小脸上,慢慢恢復了一点血色,绽放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谢谢你。”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味噌汤的香气。

    大熊的肚子极其不爭气地发出了一声巨响:“咕嚕嚕——!!!”

    声音之大,震得屋顶的雪都落了几片。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禰豆子捂住了嘴,眼睛笑成了弯月亮。

    屋里传来了葵枝妈妈的声音:

    “炭治郎,给客人也盛一大碗吧,要多加萝卜哦。”

    “是!妈妈!可是我的脚好麻动不了——禰豆子——!”

    大熊把脸埋进爪子里。

    它那短短的熊生,从未如此丟脸,也从未如此幸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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