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光是在后来才知道那个他叫做黑死牟的男人其实叫做严胜,继国严胜,据说是一个相当古老的家族,有多老呢,跟产屋敷差不多一个级别。
在摄像头下,黑死牟是一个严肃,刻板,少言寡语的人,但在戏外的严胜本人,其实是一个比较开朗的人。
但凛光是在后来知道的,因为他们最初的碰面时间主要都耗在拍戏上了。
凛光和黑死牟的戏很难拍,主要是那些场景很难拍,比如躲在树上,比如被威亚吊起来完成那些高难度的动作,而因为相当复杂的妆容和角色的需要,以及那个令人震撼的初次见面,让凛光一度以为严胜是个很可怕的长辈。
再加上对方那个惊为天人的身高,也不能怪他对着严胜就有点发怵。
那么凛光是怎么意识到严胜其实并不吓人的呢。
是一个没人想到的小小意外情况。
就发生在他刚拍完了和对方的那段漫长的相处日常之后。
之后接着的那段剧情是无惨饰演的角色突遭横祸,被一个战力惊人的角色逼到死路的剧情。
而这段剧情的饰演者,就是凛光只见过一次的另一个身高惊人的男人,继国严胜的弟弟,继国缘一。
因为这段戏的设定中,凛光是自己一个人在别的地方待着,所以拍摄的时候凛光可以在旁边围观,和难得没化妆的继国严胜一起。
没有化妆的严胜看起来其实就没有平常那么吓人,尤其是凛光注意到对方看着弟弟的眼神其实更多是一点担心而不是严肃的时候。
一大一小两个人排排坐着,然后一个盯着自家的小辈一个盯着自家的长辈,那一幕后来想起的时候还蛮有意思的。
和严胜不同,他的弟弟缘一即使画好了妆也缺少那种该有的气势,因为这段戏的特殊情况,第一次的尝试实在是不尽如人意,而之后又做了几次尝试,却还是感觉不对。
于是严胜不得不走过去,把弟弟拉到一边,和响凯一起,围了一圈试图让这个本该是这场戏里最有气势的人明白他应该看起来更有威慑力一点。
但身高惊人但看起来大多时候都有点呆的男人坐在那儿,努力的试图摆出该有的气势,然而,不太成功。
“虽然剧本上说的是你走过去,但不是说你真的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过去,就像是电影里那样,喜怒不形于色,气势内敛但极具威慑,能理解吗?”
“能。”
“不要我说能你就说能,缘一。你再来一遍我看看,先别管内敛,就是单纯的有气势一点,看起来凶一点。”
“嗯。”
“凶一点。”
“嗯!”
。
经过几次的尝试之后。
严胜看着面前的弟弟,寂静了几秒之后,什么也说不出,只是揉着眉骨沉默了。
“倒也是一种,气势内敛,没有杀意了。”
响凯适当的试图挽回一下。
而目睹了全程的凛光,比他们更安静一点。
说是气势内敛,没有杀意好呢……还是直说看起来就是虽然看起来个子很高很大,但其实很好惹更合适呢……
“看什么呢?”
因为缘一还在接受指导,自然闲下来的无惨走到了凛光身边,看着难得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别人身上的男孩,他顺嘴问了一句。
“在看那边。”
凛光于是朝着那个小圈圈扬了扬下巴。
“那有什么好看的?说好听的是一群会演戏的教一个不会演戏的,说白了就是一群人教一个木头。”
“您真是很辛苦啊。”
“?”
“面对木头,却完美的演出了怕得要死的样子呢。”
“不会说话就别说。”
————
严胜最后也没教会自己的弟弟怎么看起来吓人,于是耀哉给出了最后的补救方案。
“靠后期吧,灯光拉暗一点,然后上点烟雾,打一束底光,缘一的话,就走的慢一点,踩的重一点,摄像走仰角,从下往上,手持摄影,适当摇晃营造出那种害怕的感觉。”
耀哉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着片场的工作人员忙起来,而无惨也回到镜头内,跟珠世做着准备,而缘一则被严胜拽着,仔细的又叮嘱了一遍要点,后者则嗯嗯嗯的一直点着头,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而当严胜退出镜头,回到场边坐下的时候,凛光轻轻拍了拍对方,在男人看向他的时候伸出手,给对方掌心放了两颗糖。
“辛苦了。”
他如是说。
而严胜看着手里的两颗糖,又看看面前坐着的男孩,一时间变得更沉默了。
————
无惨有一句话,说孩子是会看人脸色的,如果大人一直纵容,孩子就会变得更放肆。
凛光就是他嘴里的那个’孩子‘。
而在有了一个小小的转折之后,凛光面对严胜的时候就少了一点害怕,一点转折就足以成为那个,无惨所谓的蹬鼻子上脸的第一个台阶。
从两个人面面相觑到后来凛光会抱着剧本挂在对方胳膊上问那些字怎么念,其实也没差几天。
而在相处中他意识到,不仅是不吓人,这两个兄弟真的只是看起来长得很高大而已,完全是很温柔的类型。
他也从跟严胜交谈时了解到,他们是双胞胎兄弟,目前都在上学,是缘一在社团的时候了解到学校的前辈在拍电影,然后知道了他们是兄弟之后就立刻邀请来试镜,结果意外的很符合原着中的要求,就一起被拉来演戏了,因为还是学生,所以只在放假的时候有空。
“其实哥哥也不太想来,他对这个不感兴趣,但是我觉得很有趣,就来问了。”
缘一抱着糖,揉着小狗的脑袋,弯下腰小声的跟凛光补充。
“然后耀哉先生说我看起来很符合要求。”
“缘一,礼貌一点,叫产屋敷先生。”
“可是耀哉先生说叫名字也可以。”
“对方是长辈,不要因为看起来年轻就真的喊名字。”
严胜有些无奈的纠正道。
“因为哥哥是以后的家主,所以父亲管他管的很严。”
“就像耀哉先生家一样吧。”
凛光跟着附和,缘一于是跟着点点头。
“你们两个真是。”
严胜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教好教不会,学坏立刻跟的,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所以严胜后来为什么跟着一起来了啊。”
凛光转头看向缘一又好奇的跟着问。
而缘一立刻弯下腰给出解释。
“因为当时耀哉先生说,我很符合要求,但要是有认识的和我一样比较高大,最好是家里的人一起就更好了,我就问他如果是哥哥的话可不可以,他说那就最好了,我就回去找哥哥一起了。”
“然后就同意了?”
“一开始没同意,因为哥哥不感兴趣,我就说想去试试,因为听起来很有趣,他就跟着来了。一开始家里其实是不太同意的,因为哥哥被管的比较严嘛,但是耀哉先生亲自去跟父亲谈了之后就说不影响学业的话,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耀哉先生真厉害啊。”
“是啊。我也觉得。”
——
“真是……”
严胜看着一大一小两个都没大没小的家伙凑在一起对谁都直呼其名的,除了沉默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了。
“带孩子很辛苦,我懂。”
拍着他肩膀的无惨于是说。
“产屋敷先……”
“无惨就行。”
“您是长辈。”
“没比你大几岁,叫长辈听着折寿。”
“可是……”
“没可是,就叫名字。
……
严胜从前还有点奇怪,凛光看起来是个挺聪明的孩子,也挺乖的,学东西也快,怎么唯独对于礼貌这部分似乎就是差点意思。
缘一为什么这样他倒是理解,毕竟他的弟弟从小就是这样,稍微呆一点,反应慢一点,也总是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了。
但凛光不是那样的类型。
为什么唯独在称呼这方面这么不讲究。
现在。
他倒是有点思路了。
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