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本，翻了翻，上头还有批注，一看就是林焱和陈景然的手笔。
“乖乖，这可是好东西。”王启年眼睛都亮了，“林兄和陈兄在翰林院抄的，外头买都买不到。”
方运也凑过来看，翻了翻，点点头，说：“这书有用。尤其是那些批注，都是重点。”
王启年把书收好，说：“林兄对咱们，真是没话说。在京城那么忙，还想着给咱们抄书。”
方运点点头，说：“是啊。咱们得好好读，不能辜负他。”
王启年看着他，忽然说：“方兄，你说，林兄一个人在京城，会不会很孤单？陈兄还好家人都在一起...”
方运想了想，说：“有陈兄在，林兄应该还好。再说，他还有公主。”
王启年点点头，说：“也是。可我还是觉得，他一个人在京城，怪可怜的。过年的时候，咱们在书院吃年夜饭，热热闹闹的。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方运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他忽然说：“启年，咱们得好好读书。二年后，去京城找他们。”
王启年点点头，说：“对。二年后，咱们去京城找他们。”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傍晚，王启年坐在斋舍里，把那几本书翻来覆去地看。
方运坐在对面，也在看书，但看得没那么狠了。他听了林焱的话，开始注意休息，不再熬夜。
王启年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头高兴，说：“方兄，你这就对了。身体要紧，别硬撑。”
方运点点头，没说话。
王启年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看到“书院的日子，恍如隔世”那句，心里头忽然有点酸。
他叹了口气，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方运看着他，说：“怎么了？”
王启年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方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启年忽然笑了，说：“方兄，你说，咱们以后，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方运想了想，说：“能。只要咱们心里有彼此，不管走到哪儿，都是兄弟。”
王启年点点头，说：“对。不管走到哪儿，都是兄弟。”
窗外，天渐渐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远处传来钟声，悠长，绵远，在暮色里回荡。
王启年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
“方兄，你说，他们这会儿在干什么？”
方运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说：“可能在看书吧。他们都是什么时候都闲不住。”
王启年笑了：“也是。什么时候都闲不住。”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个长长的影子。
京城，林焱的宅子里。
林焱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本书，看着。
其实也看不进去，心里头老是想着王启年和方运。
信寄出去好些天了，也不知道他们收到了没有。
...
乾清宫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暖洋洋的，跟外头那冷飕飕的天儿简直是两个世界。
窗户上糊着高丽纸，透亮，能看见外头院子里的雪，白茫茫一片，那几棵老松树的枝丫上压着厚厚的雪，偶尔一阵风过，簌簌往下落。
景隆帝坐在御案后头，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却没喝，就那么端着。
他今天没穿朝服，只着一件家常的明黄色绸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着比上朝时随和多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精得很，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透人心。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琢磨什么。
张阁老坐在下首的圆凳上，腰板挺得笔直。
他今天穿着件半旧的深灰直裰，外头罩着件黑貂皮坎肩，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手里也端着杯茶，但一口没喝，就那么端着。
“皇上召老臣来，可是为了河南那边的事？”张阁老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景隆帝点点头，放下茶盏，说：“赵文华的奏折，你看了？”
“看了。”张阁老说，“凌汛已经稳住了，决口的地方都堵上了，灾民也安置了。赵大人在折子里说，多亏了林焱出的那些主意，破冰疏河、以工代赈、调兵帮忙，样样都管用。尤其是以工代赈，既修了堤，又让灾民有口饭吃，一举两得。”
景隆帝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不敲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焱那小子，朕召见过他两回。头一回是腊月里，问他黄河凌汛的事。他说得头头是道，破冰疏河、以工代赈、调兵帮忙，样样都想得周到。第二回是正月初八，泰王在朝堂上问他河工的事，他说加宽堤坝、上游种树，都是实在的法子。”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说：“这小子，有想法，胆子也不小。在朝堂上，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敢说。朕问他，他说是自己在书院琢磨的，还翻了些书。”
张阁老捋着胡子，说：“皇上说得是。林焱这孩子，确实有几分本事。他那些法子，看着简单，但都是实打实的，能管用。不像有些人，只会说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