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烟花的嘭嘭声没能掩盖容清弦的这句话。
烟花仍在绽放,多彩的炫光不断闪耀。
灌木丛的叶子一亮一亮,映在玖恩和庄衍的脸庞。
段雪梅没言语,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知该如何说。
玖恩抬手拨开一片挡住视线的叶子,视线往上,看到了阳台上的两人。
容清弦在阳台右侧,段雪梅在左侧,两人之间只有一人的距离。容清弦的一只胳膊撑着阳台栏杆,整个人倾向段雪梅,缩短了那一人的距离。
段雪梅没有避开,静止不动,目光直直停留在夜空里,绚烂缤纷色彩在她眼眸里回旋。
容清弦只是看着段雪梅,等待着她。
庄衍伸手抓回了玖恩的手,叶子轻摆着回归原位,遮蔽了玖恩的视线。
“谨慎点。”
耳畔是庄衍的低语,他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些痒意,玖恩不自在地歪头,想避开作乱的气息,顺便蹭蹭自己的肩头止痒。
结果,她一头抵到了庄衍的胸口,才蹭了一下,就意识到不对,急忙直起身,一手捂住了耳朵揉揉。
“……”抱着玖恩的手指收紧一瞬,霎时又松开,庄衍率先认错,“抱歉……”
玖恩没动,也没说话。
她不敢动,想说话也不是现在……至少现在没法骂他……
谁让她现在被他抱在怀里……谁让两人现在躲在灌木丛里!
最重要的是庄衍这个笨蛋抱着她跳进灌木丛做什么?!
想到方才她骂他笨蛋时,他一脸茫然与不解,仿佛他根本不懂她为什么骂他。
于是她扬扬下巴,示意留意外面两人的动静。
庄衍想了想,抬手轻轻拉开那片叶子,阳台两人霎时又映入眼帘。
玖恩撇撇嘴,这不和她刚才做的一样吗?
几息,绽放的烟花散成了星星点点,天空缓缓暗下。
段雪梅终于回视容清弦,“只有你和我……所以这就是你的安排?”
“是呀。”容清弦承认得很爽快,“烟花很漂亮不是吗?”
话音刚落,又是嘭一声。
一颗火星窜上了天,炸开了一大朵花。接着三四颗火星,依次窜上夜空炸开。
花朵一个接一个地散开。
段雪梅依旧望着容清弦,“是很漂亮。不过你不觉得有点借花献佛的意思吗?”
“嗯?”容清弦轻轻应了声,尾音上扬。
“烟花每年都有吧,那是迩重给家人准备的。那这次……他一定准备了,只是他带着星星去迪士尼了。”
容清弦眨了眨眼,笑了起来,在烟花映衬下宛若阳光。
烟花渐渐熄灭,他脸上的光暗淡下去,可那笑愈发亮,像夜空里的启明星。
“那又如何?”容清弦偏头看向夜空,“烟花是谁准备的重要吗?真要说起来这烟花是管家准备的……谁的心意才最重要。要是我没让管家继续准备,今晚这烟花也不会有。你还觉得我这是借花献佛吗?”
段雪梅望着容清弦的侧脸,无奈道:“你很会诡辩。这是你哲学老师的本事吗?”
“诡辩?”容清弦收回落入夜空的视线,转向段雪梅,“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而已。这烟花无论它原先是为什么,此时此刻它只是我给你的礼物。”
段雪梅笑起来,“礼物……为了什么呢?”
“为新年,为了更好的祝福,为了……”容清弦一转身,双手撑在段雪梅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阳台之间,“为了不让你再装傻逃跑。”
“我没逃过。”段雪梅靠着阳台,仰头看着容清弦,“我也没装傻。”
“那你是什么?”笑意染上容清弦的眉眼,“欲擒故纵?”
“你怎么越说越难听?你改不掉先入为主了?”
笑意越来越大,容清弦凑近了段雪梅,“你让我改?那你说实话,你对我到底……”
啪—啪—啪—啪——
一串声响,烟花如流星般升空,一一开放,映亮大半边天。
天光如帷幔铺开,段雪梅的嘴开开合合。
玖恩眨眨眼,她听到了段雪梅的话,可不敢相信段雪梅居然还这么说。
果然,容清弦笑容一滞,而后笑意变得深沉危险,“嘴硬不是好习惯。”
“你不也一样?!”
“呵呵呵……”低沉的笑声随风飘向夜空。
容清弦双手骤然合拢,将段雪梅整个人罩进怀里。
段雪梅一惊想挣脱,容清弦收紧了双臂,下巴抵在她肩头,凌厉的眼神随着夜色中的烟火暗淡下去。
“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容清弦将头埋进她的肩窝,“我先告诉你,那你会告诉我什么答案?”
“我……”段雪梅皱眉,神色挣扎,“我……”
庄衍松开了抓着的那片叶子,叶子重回原来的位置,阳台上的两人从视野里消失。
玖恩偏头看向庄衍,无声询问他为何不再看下去了。
庄衍沉吟一刻,凑到她耳边说:“段雪梅为什么犹豫?她在想什么?”
玖恩挑眉,他这么想知道段雪梅的想法?
“容清弦表示的很明确了,她还有什么顾虑?”
玖恩眨眨眼,想了想。
“也许她觉得容清弦不是真心。也许……她没法知道容清弦到底是不是认真的……也许……”
顾虑会有很多种,但究竟是哪一种,只有段雪梅本人知道。
他人又怎么能猜得出?
玖恩倒觉得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将段雪梅的命运纠正成了现在这样,自然会有些阻碍。
他们想消除她的执念。执念之所以为执念,就是根深蒂固难以改变,那么面对容清弦的表白,她那尚未成型的执念这么容易就消失的话,命运未免太过容易征服。
尚未成型的执念就像一根针,深深地扎在她心里,要从她心中拔去,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
玖恩伸手拉下那枝叶,目光扫过容清弦的侧脸。
容清弦看起来可不是轻易就会放弃的人。方才,他抱住段雪梅,望向夜空的眼神凌厉又危险,不复平日那淡漠的样子。
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看他平日的作风并不能完全得出结论,要看他特别的时刻,才会发现真面目。
面具之下的瞬间才是本性。
一个人总是由面具与本性交织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