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动,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紫轩君来到台下,足尖轻轻一点,身姿翩然若仙,稳稳落在高台之上,与墨尘相对而立,中间隔着那只煞气腾腾的鬼将。
“方紫轩,请指教。”紫轩君拱手,声音清越,神色平静。
墨尘近距离打量着眼前这位月白长裙、清丽绝俗的女子,眼中惊艳之色更浓,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战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取代。他定了定神,拱手道:“早就听闻太阴仙体乃一切阴邪之克星,今日墨某便以这微末驭鬼之术,领教仙子高招!请!”
话音未落,他手印一变,那鬼将似乎接到命令,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其声直冲神魂),挥舞着门板大小的鬼头刀,卷起一股腥臭的阴风,朝着紫轩君猛扑过来!刀未至,那股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煞气已然扑面而来!
台下许多年轻弟子脸色发白,仿佛感同身受。
紫轩君面对这凶悍扑来的鬼将,心中却奇异地没有太多紧张。她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鬼将狰狞的虚影,手捏《太阴剑诀》起手式,背后剑囊中的七星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自动脱囊飞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她白皙的掌心。
剑身入手冰凉,随即月华般的清光自剑柄向剑尖流淌而过,整柄剑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柔和、圣洁、却又透着无尽寒意的月白光芒。
“太阴之力,涤荡阴秽。”紫轩君樱唇轻启,清喝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鬼将,简简单单,一剑直刺!
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剑招,没有催动复杂的剑诀,就是最基础、最直接的一式“仙人指路”!但这一剑刺出,剑身上的太阴月华骤然暴涨!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净化万物、涤荡邪祟的至高意境,仿佛能照彻一切阴暗角落!
剑光所向,鬼将劈下的鬼头大刀上凝聚的浓烈煞气,如同滚汤泼雪,瞬间消融!剑尖与刀锋尚未接触,那鬼将便发出一声远比之前凄厉百倍、直钻人脑髓的尖啸!它庞大的身躯在太阴剑气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冰雪,冒出滚滚浓密如墨的黑烟,青黑色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透明、淡化!
墨尘脸色狂变,惊呼出声:“不可能!”他疯狂催动体内法力,手印连连变幻,想要稳住鬼将,甚至让其反击。但太阴剑气对一切阴邪之物的克制,仿佛是烙印在规则层面的天敌关系!任他如何努力,注入再多法力,那鬼将的身躯依旧在太阴月华下飞速消融,不过两三息时间,便在一声不甘的哀嚎中,彻底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焦臭味道。
一剑!
仅仅是最简单直接的一剑!
那让之前数名好手束手无策、凶威赫赫的鬼将,便如同泡沫般彻底湮灭!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道持剑而立的月白身影。许多老一辈的修士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这就是太阴仙体的威力?!这就是传说中太阴之力对阴邪的绝对克制?!果然名不虚传!
墨尘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我的鬼将……百年心血……”
紫轩君缓缓收剑,剑尖斜指地面,月华内敛。她看向失魂落魄的墨尘,语气平和却清晰地说道:“墨道友,阴魂鬼物,终究是外道之力,有伤天和,亦易反噬己身。我辈修道,当以修持自身、感悟天地正道为根本。还望道友三思。”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的驭鬼之术,在真正的太阴之力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此路非正道,尽早回头是岸。
墨尘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怜悯或讥讽的目光,胸口剧烈起伏,最后狠狠一跺脚,怨毒地瞪了紫轩君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跳下高台,分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着观外疾走而去,背影狼狈。
紫轩君见他离去,轻轻舒了口气,正欲收剑下台。
突然,一个苍老、嘶哑、却带着一股冰冷刺骨寒意与浓浓威压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自广场后方响起:
“小丫头,手段不错。毁我徒儿百年苦功祭炼的鬼将,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广场后方,阴山派所在的区域,一位身穿黑袍、身形枯瘦佝偻的老者,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面容枯槁如同老树皮,眼窝深陷,几乎看不到眼珠,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在阴影中闪烁。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冷、腐朽、死亡的气息,仿佛刚从坟墓中爬出。他所坐的那张紫檀木椅扶手,竟隐隐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是阴山派掌门……鬼煞老人!”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鬼煞老人,成名超过两甲子的邪道巨擘,一身幽冥鬼道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早已达到元婴期,甚至可能更高!喜怒无常,手段狠辣,在西南一带凶名赫赫,等闲正道门派都不愿轻易招惹。
此刻,这位凶名在外的老魔头,那两点幽绿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锁定在高台上的紫轩君身上。一股庞大、阴冷、充满恶意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朝着紫轩君轰然压下!高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紫轩君首当其冲,只觉呼吸一窒,周身血液仿佛都要冻结,四肢僵硬,体内太阴之力自行急速运转抵抗,却仍如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恐怖的威压碾碎!元婴老怪的威势,与筑基期相差实在太大!
她咬牙苦苦支撑,握住七星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能安抚一切躁动的力量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
“怎么,小的不济事,打了小的,你这老的,就迫不及待要跳出来,亲自下场……丢人现眼了?”
马正南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当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他看向鬼煞老人,目光平淡,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树上的一片叶子。
然而,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眼。
鬼煞老人那如山如岳、冰冷刺骨的恐怖威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绝对不可撼动的壁垒,轰然溃散!不仅如此,鬼煞老人本人更是如遭重锤,闷哼一声,枯瘦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他每退一步,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上便留下一个清晰的、边缘带着焦痕的脚印!他脸上那层死人般的苍白,瞬间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又迅速褪去,变得比之前更加惨白,两点幽绿的鬼火在眼眶中疯狂跳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心脏狂跳,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
鬼煞老人枯瘦的身躯在那一声沉闷的闷响中,竟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落下,脚下坚硬无比的青石板都无法承受那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留下三个深深的、边缘带着蛛网般裂纹的脚印,石屑粉尘簌簌而落。他脸上那张如同风干橘子皮般的面皮,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浮现出一种死人般的惨白与极度的惊骇,深陷的眼窝中,原本闪烁着的两点阴冷幽绿鬼火,此刻正疯狂地跳动、明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数百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在马正南与鬼煞老人之间来回移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谁能想到,这位千年未曾现世、仅仅存在于传说与敬畏之中的“明月剑尊”,甚至没有出手,仅仅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眼神,就轻描淡写地震退了以凶悍诡异着称的阴山派掌门鬼煞老人,甚至还让他如此狼狈地后退、气息明显受挫!
鬼煞老人是何等人物?执掌阴山派数百年,鬼道修为深不可测,驭鬼炼尸之术独步西南,性情乖戾狠辣,喜怒无常。即便是清虚真人这样德高望重的正道领袖,在涉及两派关系时,面对他也需讲究策略,礼让三分。可就是这样一位跺跺脚能让西南道门震三震的邪道巨擘,在马正南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甚至连一个完整的照面都算不上,仅仅是对视了一眼?
不,不止是眼神。只有身处威压中心的鬼煞老人才最清楚,方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仅是如山如岳、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压,更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灵魂本源的绝对碾压!仿佛站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这方天地的意志,是运转不休的大道规则的某种化身!那种渺小如蝼蚁仰望苍穹、尘埃面对星辰的绝望感,他只在阴山派开山祖师的遗像与历代相传的、关于祖师飞升前那惊鸿一瞥的描述中,感受过一丝!可祖师早已飞升千年,而眼前这位……
“你……”鬼煞老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干涩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从漏风的破风箱中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个问题一出口,广场上不少人都露出了愕然之色。清虚真人不是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隆重介绍了这位是“明月剑尊”吗?难道鬼煞老人吓糊涂了?
但只有像清虚真人这样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灵觉敏锐的老一辈高手,以及鬼煞老人自己才明白,他问的并非“名号”,而是更深层次的、关于“存在本质”的疑问。千年的时光足以湮灭太多记忆,即便“明月剑尊”的名号如雷贯耳,但对其真实实力、修为境界的认知,早已模糊。鬼煞老人方才那一瞬间的“体验”,让他对这个本该只是“传说”的名号,产生了近乎颠覆性的恐惧与疑惑。
“我是谁,清虚观主方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马正南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却自然而然地带有一种不容置疑、无需辩驳的绝对威严,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天是蓝的”一样简单的事实。
他没有再看鬼煞老人,而是缓步向中央的高台走去。他的步伐依旧从容不迫,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经过最精确的丈量,不快不慢,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沉稳的“嗒、嗒”声。这脚步声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广场上流动的空气、远处隐约的风声、乃至每个人心跳的节奏隐隐相合,仿佛他不是在行走,而是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敲打”着这方天地的“脉搏”。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变得越来越“粘稠”,越来越“沉重”。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磅礴压力,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笼罩了整个广场。修为稍弱的年轻弟子,只觉胸口发闷,呼吸不畅,额头渗出冷汗,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即便是各派掌门长老,也感到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体内真元流转都滞涩了几分,看向马正南的目光,敬畏之色更浓。
紫轩君站在高台之上,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她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青色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此刻的马正南,与她平日里在西山道观中见到的那位温和淡然、耐心教导她修行、偶尔会露出些许疲惫与孤寂的前辈,几乎判若两人。此刻的他,渊渟岳峙,气度恢弘,周身自然散发着一种历经千古沧桑、俯瞰人间百代的孤高与威严。这才是真正的、名震千古的“明月剑尊”,是那个仅凭一个名号便能震慑整个道门、让魔道闻风丧胆的传奇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