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轩君也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她强忍着体内的虚弱和魔种带来的隐痛,试图调动太阴之力相助,却发现杯水车薪,而且一旦动用力量,眉心那被暂时压制的魔种烙印就隐隐发烫,传来阵阵刺痛。她焦急地看向身旁依旧沉稳如山的马正南,眼中满是担忧:“马前辈,结界……”
马正南的目光扫过那剧烈波动、光芒迅速黯淡的金光结界,又看了看结界外那无穷无尽、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最后落在悬于黑暗中央、好整以暇仿佛在看戏的北斗门主身上。他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宁队长,”马正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结界震荡的嗡鸣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传入宁雨晴耳中,“听我号令——撤去结界,放他进来。”
“什么?!”宁雨晴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马前辈!这结界虽然摇摇欲坠,但至少还能支撑片刻!若是撤去,这些魔气瞬间涌入,大家……”
“撤去!”马正南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这结界本就是以防御为主,且主要针对的是能量冲击和魔气侵蚀。北斗门主真身已至,这等层次的结界,在他面前形同虚设,继续维持,不过是徒耗你们宝贵的法力与灵力,待会儿真正战斗起来,你们将无以为继。”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广场地面那些看似杂乱、实则暗合天道韵律的沟壑与焦痕——那是他之前与北斗司命战斗时,有意无意间留下的痕迹,也是他布下的真正后手:“放他进来,就在这太和殿前,与他决一死战。此地,早已被我以太上道力暗中刻画下‘太极两仪伏魔阵’的阵基,虽未完全激发,但足以压制踏入此阵的邪魔三成实力,并能最大限度地禁锢斗法余波,避免波及太和殿及更远处的无辜。结界,反而会干扰大阵的部分运转。”
宁雨晴闻言,目光迅速扫过地面,果然发现那些战斗痕迹隐约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笼罩整个太和殿广场的太极阴阳鱼图案,只是非常隐晦,若非马正南点破,极难察觉。她瞬间明白了马正南的意图——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关起门来打狗!
她一咬牙,不再犹豫,猛地举起右手,对着所有维持结界的队员和弟子厉声喝道:“马前辈有令!所有人——撤去灵力,解除结界!准备迎战!”
命令下达,众人虽心中忐忑,但对马正南的信任以及长久训练形成的纪律性,让他们立刻执行。所有汇入结界的灵力、法力瞬间撤回。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那顽强抵抗了黑暗侵蚀许久的金色光罩,如同烈日下的肥皂泡,瞬间破碎、消散,化作点点金色光屑,融入无边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失去了结界的阻挡,那粘稠如墨、蕴含着无尽阴冷与邪恶的黑暗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低沉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入,瞬间淹没了整个太和殿广场!
“啊!”
“小心!”
几名修为较弱的特勤队员猝不及防,被浓郁的魔气一冲,顿时感觉头晕目眩,体内灵力运转滞涩,险些站立不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腐朽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黑暗侵蚀着视线,能见度急剧下降,连近在咫尺的同伴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迅速蒙上一层灰黑色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广场边缘那些侥幸在先前战斗中留存下来的草木,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化为飞灰。
然而,就在黑暗即将彻底吞噬太和殿殿体本身、以及殿前丹陛这片核心区域时——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自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太和殿广场的地面,骤然亮起!一道道复杂玄奥、交织着金色与银色光芒的纹路,从那些看似杂乱的战斗沟壑中浮现、延伸、连接!它们纵横交错,迅速勾勒出一个覆盖了整个广场的、庞大无比的太极阴阳鱼图案!阴阳鱼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中正平和、却又蕴含着无尽镇压与净化之力的浩瀚道韵!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坚韧、纯净,如同定海神针,硬生生在无边黑暗中撑开了一片清净之地!汹涌而来的黑暗魔气,在触碰到这太极图案散发出的光芒时,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被不断净化、消融,竟无法再前进分毫!太极图的范围,恰好将太和殿主体以及殿前丹陛、马正南等人所在的核心区域笼罩在内,形成了一道比之前金光结界更加稳固、更加玄奥的无形屏障。
“咦?”悬浮于黑暗中的北斗门主,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明显情绪波动的声音,那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道门‘太极两仪伏魔大阵’?而且还是以太上道力为核心刻画……倒是本座小觑你了,竟然能在与本座那不成器的手下交手之时,便暗中布下此等阵法。有点意思。”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仿佛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
“不过,”北斗门主话音一转,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漠然,“区区一座无人主持、仓促布下的半成品阵法,也想拦得住本座?”
话音未落,他缓缓伸出右手,伸出一根手指。那手指修长苍白,指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指尖处,一点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在凝聚、压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着下方那缓缓旋转、散发着清光的太极图阵,轻轻一点。
“破。”
简简单单一个字吐出。
指尖那凝聚到极致的黑暗,骤然化为一道细若发丝、却凝练无比的黑色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瞬间便点在了太极图阵那阴阳鱼交汇的核心——阵眼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块。太极图阵那看似坚韧无比、能抵御黑暗侵蚀的清光,在被黑色光束点中的刹那,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剧烈波动起来!以黑色光束落点为中心,清光迅速变得黯淡、稀薄,太极图的旋转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阵眼处的金色与银色纹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剧烈的涟漪,并且那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阵法蔓延!阵法边缘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不好!阵眼被攻击了!”宁雨晴惊呼,她能感觉到脚下阵法传来的、如同哀鸣般的震颤。
然而,就在那黑色光束即将彻底洞穿阵眼、瓦解整个太极两仪伏魔大阵的瞬间——
“嗡!”
太极图阵的核心,也就是马正南所站立的丹陛正前方地面,突然爆发出远比周围强烈十倍的金银双色光芒!那光芒并非简单的能量爆发,而是蕴含着一种至高无上的、仿佛能定住地水风火、调和阴阳五行的道韵!光芒瞬间凝聚,形成一道凝实的光柱,逆冲而上,精准地对上了那道黑色光束!
“滋啦啦——!”
金银光柱与黑色光束在半空中僵持、湮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对冲声响。黑色光束虽然凝练歹毒,但在那蕴含太上道韵的金银光柱面前,竟无法再前进分毫!并且,在光柱的持续冲刷下,黑色光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磨、缩短!
北斗门主纯黑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指尖微颤,似乎加大了黑暗能量的输出,但那黑色光束依旧无法突破金银光柱的封锁。
僵持了约莫三息。
“哼!”北斗门主冷哼一声,似乎有些不耐,或者是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阵法较劲。他手指微屈,那道凝练的黑色光束瞬间撤回、消散。而太极图阵核心爆发的金银光柱也同步收敛,重新融入缓缓旋转的阵法之中。只是阵眼处那被黑色光束点中的位置,留下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难以察觉的黯淡痕迹,显示着刚才那一击的凶险。
“倒是有些门道,这阵法竟能自行护主反击,以太上道力为源,确实不凡。”北斗门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缓缓降落高度,最终停在了太极两仪伏魔大阵的边缘之外,双脚并未触及地面,依旧离地三尺,悬浮于黑暗之中。他身后的无边黑暗如同忠诚的仆从,簇拥着他,翻腾不休,却无法越过阵法清光形成的边界半步。
“不过,”他纯黑的眼眸锁定了阵法中心、持剑而立的马正南,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区区一座无人主持的死阵,也想拦住本座的脚步?痴人说梦。”
话音落下,他不再试探,抬起右脚,对着那由清光构成的、无形的阵法边界,看似随意地、一步踏出!
“嗡——!”
在他脚掌触及阵法边界的刹那,整个太极两仪伏魔大阵猛地一震!阵纹光芒大放,阴阳鱼急速旋转,试图将那侵入的“异物”排斥、炼化。阵法之力化作无形的枷锁,层层叠叠地缠绕向北斗门主踏进来的那只脚,要将他逼退、镇压。
北斗门主脸上那层迷雾似乎波动了一下,仿佛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他甚至没有运转什么高深的魔功,只是那只踏进阵法范围的脚上,浓郁的黑暗魔气自发凝聚、旋转,化作一个小小的、反向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魔纹在闪烁、湮灭,散发出一种扭曲、吞噬、瓦解万法的诡异气息。
“嗤嗤嗤……”
阵法清光与黑色漩涡接触,发出更加密集而剧烈的腐蚀声响。那看似坚韧、能净化魔气的清光,在接触到黑色漩涡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迅速扭曲、分解、吞噬!阵法施加的排斥与镇压之力,也在黑色漩涡的诡异作用下,被层层削弱、抵消。
北斗门主的脚,就这么硬生生地、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坚定的速度,“挤”进了阵法范围之内!随着他整只脚掌踏入,阵法边缘的清光剧烈波动、扭曲,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他另一只脚也抬起,同样以那种蛮横而无视规则的方式,踏了进来!
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凶险无比。那是阵法之力与北斗门主自身魔功最直接、最本质的对抗。阵法之力试图净化、驱逐侵入的魔气;而北斗门主的魔功则霸道地扭曲、吞噬阵法之力。双方在方寸之间进行了无数次凶险的较量。
最终,北斗门主赢了。他成功踏入了阵法范围,站在了太和殿广场那被太极图清光笼罩的地面上。他身后的黑暗魔气,如同找到了突破口,顺着他撕开的那道“口子”,汹涌而入,但一进入阵法范围,立刻被无处不在的清光净化、削弱了大半,只能如同淡淡的黑色雾气般缭绕在他周身三尺之内,无法再像外面那般遮天蔽日。
他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踏入阵法的瞬间,马正南能清晰地感觉到,北斗门主周身那原本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的魔气波动,明显被削弱、压制了至少三成!并且,他身体周围的黑暗魔气在阵法清光的持续照耀下,不断发出“滋滋”的声响,被缓慢而坚定地消磨着。这意味着,在这座“太极两仪伏魔大阵”中战斗,北斗门主不仅实力会受到压制,还要持续消耗魔气来抵御阵法的净化之力!
然而,即便如此,北斗门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依旧恐怖得令人窒息。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修士理解范畴的、近乎天地之威般的压迫感。宁雨晴等人只觉得呼吸更加困难,心脏狂跳,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胸口。紫轩君也感觉体内太阴之力的运转都滞涩了几分,眉心月痕传来阵阵刺痛,那是魔种在北斗门主靠近后产生的共鸣与躁动。
北斗门主似乎并不在意自身魔气被压制和消磨,他纯黑的眼眸扫过脚下缓缓旋转的太极图纹,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众人,最后重新锁定马正南,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阵法不错,可惜,布阵之人,火候还差了些。现在,本座进来了。你,还有何手段?”
他的语气,仿佛在点评一件稍有瑕疵的艺术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然而,就在他踏入阵法、话音刚落的瞬间——
马正南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