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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2章 赌王与赌神(二合一)
    一九八三年的十一月二十六日,东经。

    涩谷的霓虹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折射出破碎的流光,像是被揉乱的万花筒。

    对於普通人而言,这只是一个喧囂的周五之夜;但对於高天原与住吉会这两大盘踞在东经地下的巨兽来说,这是决定未来十年利益分配的决战前夜。

    ……

    晚上八点,涩谷区,一家名为“铁火”的顶级铁板烧店。

    店內,由於被某位贵客包场,往日喧闹的空气此时显得有些肃静。神户和牛在滚烫的钢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跳跃,散发出浓郁而诱人的焦香味。

    根据高义通过秘密渠道发出的简报,阿敏此时正独自在这里享受晚餐。高进因为要闭关调整心態,並没有陪同。

    而在店铺外不足五十米的一条暗巷里,三辆灰色的麵包车正静默地蛰伏著。

    “若头,確定只有那个女人一个人”一名满脸横肉、额头纹著半截青龙的极道成员压低声音问道。

    坐在副驾驶位的,是住吉会赫赫有名的武斗派首领——若头东堂卓。他阴沉著脸,手里摩挲著一把已经开刃的肋差,眼神中透著一股东瀛人特有的疯狂。

    “我们自己人也从其他渠道確认了,消息准確无误。只要把这个女人抓到手,明天的赌局,高进就是跪在地上求饶的狗。”东堂卓推开车门,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动作要快,十分钟內撤离。记住,要活的。”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六十多名精锐极道成员像是从地底钻出的恶鬼,清一色的黑西装、黑墨镜,手里拎著被黑布包裹的长短傢伙,暴力撞开了“铁火”的大门。

    “不许动!公安办案!”

    他们甚至还无耻地借用了官方的名义作为掩护,来打消屋里人的抵抗。

    然而,当东堂卓带著人衝进內堂时,他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一名穿著白色衬衫、打著黑领带、神情冷艷到了极致的女子,正优雅地將一片薄如蝉翼的和牛送入唇中。而在她的身侧,一个穿著校服裙、繫著蝴蝶结、手里把玩著一颗流星锤的少女,正对著他们露出一抹诡异而天真的微笑。

    很显然,这两个人都不是阿敏。

    石井御莲,以及她麾下的头號杀器——。

    “东堂若头,为了找这个地方,你们费了不少心吧”石井御莲缓缓放下筷子,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东堂卓心里“咯噔”一下,多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觉告诉他,掉坑里了。

    “撤!有埋伏!”

    他嘶吼一声,转头就想跑。

    但太迟了。

    “铁火”那沉重的实木门被从外面猛地焊死。与此同时,原本装饰华丽的屏风后,几十名手持冷兵器的高天原精锐悄无声息地现身。

    “既然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

    石井御莲话音刚落,身旁的已经化作一道残影。

    “呜——!”

    那颗带著尖刺的合金流星锤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站在最前面的三名住吉会成员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就像被砸碎的西瓜一样,瞬间在白色的墙壁上绘出了一幅惨烈的泼墨画。

    “混蛋!跟他们拼了!”

    东堂卓自知退路已断,反手拔出肋差,带著残存的凶性扑向石井御莲。

    但这註定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石井御莲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太刀,仅仅是顺手抓起操作台上那把长长的料理刀,脚尖轻点地面。

    “嗤——”

    刀光一闪,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

    东堂卓保持著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定格了一般停在了半空。

    一秒,两秒。

    一道细细的红线在他的脖颈处缓缓浮现。紧接著,他的头颅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一个滑落的皮球,滚到了那一排排尚在冒烟的和牛中间。

    血,如同喷泉般染红了造价昂贵的地面。

    “啊——!”

    首领的瞬间被杀,彻底摧毁了住吉会最后的心理防线,手下们完全组织不起来像样的反抗。

    的流星锤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收割著生命,锁链舞动的声音与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绝望的葬礼进行曲。

    十分钟后,“铁火”內重新归於死寂。

    满地的残肢断臂,空气中那股和牛的香味已经被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所取代。

    石井御莲优雅地拿出一块手帕,擦掉脸上那一滴滚烫的血跡,头也不回地对著身后的阴影吩咐道:“记得清理乾净,先生不喜欢太乱的场面。”

    ……

    消息传回住吉会总部。

    峰岸茂会长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捏著两枚文玩核桃,原本想等待著捷报传来。

    当得知若头东堂卓被梟首、六十名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时,这位年逾六旬的极道梟雄猛地站起身,原本稳健的手剧烈颤抖,那两枚价值连城的核桃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碎成了几瓣。

    “八格牙路!高天原怎么会未卜先知!难道是高义那个杂种反水了”

    但这种怀疑在几分钟后就被掐灭了。因为高义传回了满是怒火的秘电:之所以泄密,全是因为若头东堂卓自作聪明,因不信任情报而擅自派人去探虚实,结果反而惊动了高天原那帮杀神。高义在电话里近乎冷嘲热讽的斥责,让峰岸茂那张老脸阵红阵青。

    嫌疑虽除,但首战惨败的阴霾却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绕在峰岸茂的心头。峰岸茂看著桌面的狼藉,心里的底气正隨著这一地的碎掉的核桃一点点消散,明天的赌局,似乎已提前蒙上了灰败的色调。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阴影里冷眼旁观的陈金城,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缓缓开口道:

    “会长,別著急。石井御莲能打,不代表高进能贏。”陈金城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中透著一股老狐狸的狡诈,“我刚才反覆研究了那几盘高进这五年来最核心的赌局录像,发现了一个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细节。”

    “哦,陈君,”峰岸茂停下动作,紧紧盯著陈金城,“是什么细节”

    “高进在赌桌上虽然无懈可击,但他有个潜意识的小动作。”陈金城不紧不慢地划燃一根长火柴,蓝色的火苗映照出他眼底老狐狸般的狡诈。他点燃雪茄,任由菸草的辛辣味在室內弥散,“每一次,当他確定自己抓到了死牌、准备利用偷鸡来博取最后胜利时,他的左手大拇指会下意识地转动两次那枚翡翠玉扳指。”

    陈金城在屏幕上定格了一个画面,画面中高进正处於一次豪赌的梭哈瞬间,指尖的细微动作被无限放大。

    “看这里,这就是他的『命门』。”陈金城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明天只要盯著他的戒指,再配合上咱们之前的几道保险,我有百分百必胜的把握。对於顶级的庄家来说,局部的输贏毫无意义,我要的是最后的底牌。””

    听到这里,峰岸茂狂躁的情绪才勉强平復了一些。他看著那枚被定格的玉扳指,眼神中再次闪过一抹狠戾。

    “好,明天我们就让这位赌神,彻底死在东经!”

    ……

    十一月二十七日,下午两点。

    高天原,地下三层,特製赌厅。

    这里的空气经过了三层过滤,维持在绝对的摄氏二十二度,只要有一丝微尘都会被静电除尘器吸附殆尽。

    大厅中央是一张由紫檀木和纳米绿呢布打造的赌桌。灯光从天花板垂直落下,將赌桌照得雪亮。周围的观眾席寥寥无几,唯有陆晨、阮文以及住吉会的几位高层坐在其中。

    陆晨今日穿了一件纯黑色的修身西装,手里把玩著一只火机,眼神平淡如水,时不时还和软文调侃两句,仿佛眼前的不是六亿美金的豪赌,而是一场普通的午后下午茶。

    “高先生,请。”

    陈金城率先坐定,他今日戴了一副浅蓝色的近视眼镜,镜片在灯光下闪烁著某种不易察觉的冷光。

    高进缓步走入,依旧是那一身经典的黑西装。他对著陆晨微微点头,隨后坐在了陈金城的对面。阿敏依旧陪在他身边,而高义则低著头,神色紧绷地站在高进身后。

    “规矩照旧,fivecardstudpoker。,”荷官是特意从瑞士请来的第三方公证员,声音机械且客观,“底钱一千万美金,上不封顶。”

    按照规矩,赌局场地是由高天原提供的,那么赌具就该由住吉会提供,这样才能算公平。荷官和专业裁判分別检查了陈金城带来的赌具,示意没问题。

    第一局开始。

    陈金城凭藉著那副高科技眼镜,清晰地看到了每一张尚未发出的牌背上的感光药水標记。

    “两千万。”陈金城隨手推出了筹码。

    高进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又看了看陈金城,眼神中闪过一抹思索,隨后跟了。

    前三局,局面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陈金城不仅贏了三手,甚至还故作老成地对著高进调笑道:“高先生,看来东经的水土,不太適合你这位赌神发挥啊。如果你现在认输,看在你赌神名头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留点路费回港岛。”

    高进並没有动怒,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顺手从高义手里接过一小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老前辈,別忘了,赌博这种事,不到最后一张牌掀开,谁也不知道贏家是谁。”

    从第四局开始,高进似乎逐渐“適应”了这里的磁场。他开始利用超乎常人的直觉和对概率的极致计算,连续发起猛攻。

    “加注,五千万。”高进眼神冷峻。

    陈金城看著那副被標记为“大牌”的纸牌,眉头微皱,最终选择了弃牌。

    接下来的半小时,双方互有胜负,筹码在桌面上来回流转,原本六亿美金的巨额头寸,在这高频的对撞中,逐渐向高进这边倾斜。

    峰岸茂坐在暗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侧头看了一眼高义,而高义没空理他,而是死死地盯著高进面前的那盒巧克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於,在第十二局开始前,高进再次拿起了一块新打开的巧克力。

    在场的高义、陈金城以及峰岸茂,在那一瞬间,眼神中同时爆发出一种兴奋。

    因为这块新巧克力的锡纸缝隙里,早已被高义亲手注入了住吉会特製的秘药。

    高进咽下巧克力后不到五分钟,他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了。他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阿进,你没事吧”阿敏关切地扶住他的肩膀。

    “没……没事,可能是时差没倒过来。”高进摇了摇头,试图维持清醒,但是毫无用处。他在接下来的两局中,竟然连续打出了极其业余的“臭牌”。

    他本该跟注的同花面,竟然选择了弃牌;而在陈金城明显是大牌的情况下,他却像失去了理智一般疯狂加注。

    短短十分钟,高进面前的三亿筹码缩水了整整一半。

    “哈哈哈!”陈金城发出一阵大笑,他猛地拍响赌桌,“高进!原来赌神也是人,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看来今晚,上帝是站在我这边的!”

    高进此时神情恍惚,他死死地抓著桌沿,呼吸变得粗重。这种失控的状態,让高天原这边的人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高进仿佛彻底豁出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末路赌徒。他对著荷官大声道:“再给我支取两亿美金的额度!我要跟这老头梭哈!”

    整个赌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加上之前的余额,高进现在桌面上的筹码,是整整三点五亿美金。

    “高先生,你確定”荷官看向陆晨。

    陆晨微微点头:“给他,嘉禾国际,认这笔帐。”

    陈金城看著高进那副癲狂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在他眼里现在的高进就是一个被药物彻底摧毁了逻辑、只想靠最后一把翻盘的赌鬼。

    荷官发出了四张明牌。

    陈金城的牌面是:方块a、方块k、方块q、方块j。

    只要底牌是方块10,他就是大同花顺!

    而高进的牌面则是:黑桃10、黑桃j、黑桃q、黑桃k。

    高进的底牌必须是黑桃a,才能压过陈金城。

    陈金城低头,推了推那副隱形眼镜。通过感光药水的反馈,他清晰地看到,高进手里那张底牌,背面的標记赫然是一张——“梅花3”。

    根本不是黑桃a!

    与此同时,他死死盯著高进的左手。

    果然!高进那颤抖的左手大拇指,正以一种极其明显的频率,连续转动了两下那枚翡翠玉扳指!

    『他在偷鸡!』陈金城心中狂喜,这种兴奋感甚至让他有些窒息,『他抓了张烂牌,却想利用大同花顺的牌面嚇唬我,让我弃牌!!』

    陈金城猛地將面前所有的筹码推向中心,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三亿五千万美金!我全跟!高进,掀开你的底牌,让我看看你这最后的『偷鸡』有多精彩!”

    峰岸茂在暗处发出了得意的冷笑。

    高义则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六百万美金在向他招手。

    然而。

    下一秒。

    原本神情恍惚、满头大汗的高进,却在眾人的注视中,缓缓挺直了脊樑。

    那眼神中,哪里还有半分药物影响的恍惚那是一双清醒到令人绝望的、如同神明俯瞰螻蚁般的眼睛。

    他停下了转动玉扳指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陈先生,我教过你的,在赌局里,你看到的,往往是对手想让你看到的。”

    高进慢条斯理地掀开了底牌。

    那不是陈金城在眼镜里看到的黑桃a,那是一张红光四射、甚至有些灼眼的——黑桃a不,真的是黑桃a!

    皇家同花顺!

    “这不可能!”陈金城猛地站起身,他疯狂地揉著自己的眼睛。

    高进不急不慢地从瞳孔中取出两片薄如蝉翼的隱形眼镜。

    “陈先生,你那种需要药水標记的老掉牙科技,在港岛就已经过时了。”高进语气平淡,“这是陆先生从实验室给我弄来的最新型號,你说的那些標记,早就被我偷偷换掉了。。”

    高进又指了指自己的手,笑道:“至於转动玉扳指的小动作那是为了让你这个『专家』能够顺理成章地掉进陷阱。”

    “还有那巧克力。”高进看向如遭雷击的高义,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隱秘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哀伤,“你真以为阿义是你们的人那只不过是他在臥底而已。”

    全场死寂。

    陈金城看著那如山般的筹码被推向高进,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晕死在地上。

    而峰岸茂此时的脸色已经成了酱紫色。他不仅输掉了三亿美金,还输掉了住吉会最后的本钱。

    高进则是亲昵的搂住高义的肩膀,讚赏道:“阿义啊,这次辛苦你了。如果不是你按照咱们的计划,成功臥底到峰岸会长和陈老先生身边,给他们提供这些『假情报』,咱们这一局也没法贏这么轻鬆。”

    高义懵了,他由於极度的恐惧和混乱,大脑已经宕机。

    但他求生的本性让他很快意识到,如果他承认是臥底可能以后会死,但是现在不承认是臥底,他立马就会死。

    “是……是啊,哥,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怎么可能背叛你呢。”高义僵硬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峰岸茂死死盯著高义,眼神中透著一种想杀全家的恨意。

    “好,好!高义,算你狠!你给我等著,咱们山水有相逢,以后你走在路上最好多一双眼睛!”

    峰岸茂知道留在这里只会自取其辱,於是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几名保鏢抬起昏厥的陈金城,灰溜溜地钻出了赌场。

    ……

    赌厅內重归寂静。

    高进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高义,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复杂。

    “哥……哥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背叛你,是他们逼我的!他们做局让我欠下高利贷……”高义跪在地上,爬到高进脚边,痛哭流涕。

    高进没有看他,只是转过身,將阿敏紧紧搂入怀中。

    “阿义,你前几天和陈金城说的那些话,高天原的监控录音里听得清清楚楚。”高进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透著一种彻骨的悲凉,“你不只是欠高利贷,你嫉妒我,你甚至想在我的巧克力里下毒……其实这些我都能原谅你,毕竟你是大伯临终前託付给我的。”

    “但是你不该……不该出卖阿敏。你不该为了那点臭钱,要把她送给那帮畜生。”

    高进伸出手,最后一次整理了高义的领口,长嘆一声:“我本想让你死在东经。但看在你死去的老爸份上,看在你跟了我十年的份上,我不杀你。”

    “走吧。趁著住吉会的人还没找过来,去成田机场,离开东瀛。以后不管是港岛还是这东南亚,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高义跪在地上,浑身战慄。他知道,高进这一刻是真的拋弃了他。

    他连滚带爬地衝出了赌场。

    陆晨走到高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是太心软了,高进。”陆晨语气平静。

    高进苦涩地笑了笑:“总要给死去的长辈留个后。”

    陆晨没有多说,只是对著站在角落里的天养生微微頷首。

    天养生心领神会,他那如刀般的眼神锁定了高义离去的方向,隨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厅。

    高进不忍心下这个死手,但在陆晨的字典里,背叛者的下场只有一个。

    这一夜,东经的雨终於停了。

    陆晨站在高天原的顶端,看著远处繁华的灯火。这一局,不仅是贏了三亿美金,更是彻底踩碎了住吉会的嵴梁。

    而那个试图玩弄命运的高义,註定要在今晚的某个街角,为他的贪婪付出最终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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