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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8章 潘多拉的魔盒
    1982年12月16日。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著冬日的寒意,却吹不散这座城市日益浓重的焦虑感。

    年关將至。

    对於华人来说,“年关”二字,既是过年的关口,也是还债的关口。

    这一年的港岛经济,用“惨澹”二字来形容都算是客气的。受到中英谈判僵局的影响,恒生指数从年初的高位腰斩,楼市暴跌,不少在股海楼市中沉浮的普通人一夜之间负债纍纍。工厂倒闭,失业率攀升,就连霓虹灯下的阴影里,都多了无数双飢饿而贪婪的眼睛。

    隨之而来的就是治安。

    前段时间的“君度酒店大劫案”虽然以悍匪全灭而告终,但它就像是一个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个危险的信號:鬼佬统治的警队不行了。

    看起来威风八面的皇家警察,在面对真正的悍匪时,表现得迟钝、软弱、甚至无能。

    於是,无数原本还在观望的野心家、过江龙、大圈仔,心思都开始活泛起来了。

    既然“医生”敢在市中心搞恐怖袭击,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搞点大的反正那群鬼佬高层正忙著大捞特捞,根本无心维持治安。

    乱世,已然拉开序幕。

    ……

    新界,元朗,一处隱蔽的废弃猪油厂。

    空气中瀰漫著酸臭味和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几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的男人正围在一张满是油污的桌子旁。桌上摆满了雷管、硝酸銨、定时器以及各种顏色的电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为首的一个男人,留著板寸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正拿著一叠刚刚从黑市搞来的建筑图纸,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他在道上的绰號叫“北极熊”。

    人如其名,凶残、暴躁,且贪得无厌。

    “哑巴,这玩意儿威力够不够”

    北极熊粗声粗气地问道,手里把玩著一个遥控引爆器。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乾瘦黝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他没有名字,就叫哑巴,一个天生的炸弹天才,也是这伙人里的技术核心。

    哑巴没有说话,只是比画了一个手势,然后指了指旁边用来测试的一块厚钢板,眼中满是不屑,意思是炸平半层楼都够了。

    “好!很好!”

    北极熊狞笑著,將图纸狠狠地拍在桌上。

    那张图纸的標题赫然写著——海港城星光行(starhoe)。

    海港城,隶属於九龙仓集团的庞然大物,南至尖沙咀天星码头,北至中港城,是目前全港面积最大、最繁华的购物中心。那里是销金窟,是富人的天堂,更是港岛繁荣的象徵。

    “阿辉那个扑街虽然要价高,但这批炸药確实是好货,”北极熊点燃一根烟,看著周围的几个兄弟,“兄弟们,能不能过个肥年,就看这一票了。”

    “目標,九龙仓集团。勒索一千万!”

    “要是他们不给……”

    北极熊吐出一口浓烟,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老子就让这颗东方之珠,变成『火药之珠』!”

    ……

    第二天,12月16日,中午十二点。

    尖沙咀,海港城。

    作为港岛的商业心臟,这里早已换上了圣诞装束。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中庭,到处掛满了彩灯和铃鐺,欢快的《jglebells》迴荡在每一个角落。

    即使经济不景气,但这里依然人潮涌动。男男女女们提著大包小包,享受著节日的快乐。

    在拥挤的人群中,有一对情侣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男的长著一个显眼的大鼻子,浓眉大眼,身手矫健,但此刻却像个苦力一样,脖子上掛著围巾,两只手提满了各种购物袋,一脸的生无可恋。

    女的留著短髮,长相清秀可爱,手里拿著一杯奶茶,正兴致勃勃地看著橱窗里的衣服。

    正是陈家驹和他的女朋友阿ay。

    原本这个时候陈家驹应该在警局值班的,但是因为上次抓进监狱的朱韜保外就医了,並且不断派人找他麻烦,最后陈家驹气不过选择和对方大打出手。在被署长训斥后憋屈的他直接选择辞职,现在他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无业游民。

    “哎呀,家驹!你看这件毛衣好不好看”阿ay指著一件红色的毛衣问道。

    “好看,好看……”陈家驹有气无力地回答,“ay啊,我们已经逛了三个小时了。我的腿都快断了,比抓贼还累啊。”

    “哼!你现在又不是警察了,抓什么贼”阿ay白了他一眼,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辞职了也好,以后就不用天天提心弔胆怕你回不来了。咱们安安心心过日子,找个保安的工作也不错啊。听说那个什么嘉禾安保待遇很好的……”

    “嘉禾安保”陈家驹撇了撇嘴,“那帮人太囂张了。上次君度酒店的事,搞得我们警队一点面子都没有。我去那里那不是打署长的脸吗”

    虽然嘴上说著辞职,但陈家驹的眼神却始终改不了警察的习惯。

    他在逛街的时候,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视著周围的人群,观察著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寻找著潜在的危险。

    “好啦好啦,別东看西看的啦。”阿ay拉著他的手,“陪我去星光城那边看看,听说那里新开了一家餐厅。”

    与此同时。

    海港城物业管理处。

    “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值班经理接起电话:“餵海港城管理处。”

    “听著,我在星光城的一楼大厅放了一枚炸弹,”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低沉声音,“这只是个警告。十分钟后爆炸。如果你们不想死人的话,最好马上疏散。”

    “什么!炸弹!”

    经理嚇得脸色惨白,“先生,这种玩笑开不得……”

    “你可以当我是开玩笑,”那个声音冷笑道,“不过,我想你们的老板九龙仓集团,应该负不起这个责任。”

    “嘟、嘟、嘟……”

    ……

    另一边,正准备带著阿美吃饭的陈家驹看到两个穿著军装的巡警,脸色苍白地从管理处跑出来,手里拿著对讲机,满头大汗。

    身为警察的直觉告诉陈家驹,出事了。

    他顾不上自己已经辞职,三步並作两步直接冲了上去,拦住那两个小警察。

    “两位!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巡警只有二十出头,显然是刚毕业的新丁。看到陈家驹一脸凶相地衝过来,嚇了一跳。

    “你……你是谁別挡路!”

    “我是重案组陈家驹!”陈家驹亮出了自己那张虽然已经失效、但余威尚存的证件,“到底怎么了!”

    听到“陈家驹”这个名字,两个小警察愣了一下。在警队,这位“超级警察”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

    “师……师兄。”

    其中一个稍微镇定点的巡警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刚才管理处接到了勒索电话。对方说……在星光城大堂里放了炸弹。如果不给一千万,十分钟后就引爆。”

    “炸弹!”

    陈家驹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还不疏散人群!”

    “不……不能疏散啊!”另一个巡警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得,“上头没下命令!如果……如果是恶作剧怎么办我们……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这就是现在的警队。

    君度酒店事件后,整个警队高层变得畏首畏尾。既怕出事,又怕担责。尤其是面对九龙仓这种大集团,没有高层的书面命令,谁敢拉那个红色的警报器

    “担不起责任”

    陈家驹看著周围那些还在有说有笑、挑选礼物的情侣和家庭,看著那些对此一无所知、还沉浸在节日氛围中的孩子们。

    一股无名怒火直衝天灵盖。

    “去他妈的责任!!”

    陈家驹一把推开两个犹豫不决的巡警,转身冲向最近的一个火警报警器。

    “哎!师兄!你不能……”

    “要是没炸弹,老子去坐牢!要是炸了,你们能赔这几千条人命吗!”

    陈家驹怒吼一声,在那两个巡警惊恐的目光中,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向那块写著“紧急时刻击碎”的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鲜血顺著陈家驹的指缝流下。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呜——!呜——!呜——!”

    悽厉刺耳的火警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海港城。

    原本嘈杂的商场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著爆发出了巨大的骚乱。

    “著火了!”

    “快跑啊!!”

    虽然混乱,但人群开始本能地向出口涌去。

    “快!你们去疏散人群,不要发生踩踏事件!往开阔的地方跑!”

    陈家驹顾不上手上的伤,拿著大喇叭挥舞著手臂,指挥著人流,“別挤!別推!老人小孩先走!”

    阿ay在人群中看到了这一幕,她含著泪看著那个逆著人流、声嘶力竭的男人。

    哪怕被警队开除了,哪怕被冤枉了,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他依然是那个把所有人挡在身后的陈家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商场里的人越来越少。

    “还有两分钟!”

    陈家驹看了一眼手錶,那个勒索电话说的爆炸时间是三点十五分。

    “走!快走!”

    他拉起最后几个还在收拾財物的店员,把他们推向大门。

    就在这时。

    他鬼使神差的看向了一个垃圾桶。

    一个黑色健身包,正孤零零地立在旁边,旁边还有一个被遗落的泰迪熊公仔。

    “滴……滴……滴……”

    虽然隔著十几米,但陈家驹仿佛能听到那死神倒计时的声音。

    “阿ay!趴下!!”

    陈家驹看到还没跑远的阿ay,猛地扑了过去,將她压在身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下午三点十五分。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星光城的中庭炸开。

    巨大的衝击波夹杂著无数玻璃碎片和钢筋混凝土,如同颱风过境般横扫了一切。

    整栋大楼都在颤抖。

    巨大的落地窗瞬间粉碎,化作漫天晶雨洒向维多利亚港。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只有尖锐的耳鸣声。

    陈家驹晃了晃满是灰尘的脑袋,艰难地从柱子后面爬起来。

    他感觉浑身都在痛,虽然及时的趴下了,但胳膊上还是被玻璃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刚才还充满节日气氛的星光行,此刻已经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警报声悽厉地响著。

    但万幸的是……

    没有尸体。

    没有那些无辜市民的尸体。

    “呼……呼……”

    陈家驹大口喘著气,靠在墙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得救了……”

    这时一辆警车急剎在路边。

    两个熟悉的身影推门下车。

    一个是挺著大肚子、满脸焦急的驃叔;另一个是面色铁青、神情严肃的警署署长雷蒙。

    两人看著那还在燃烧的星光城,看著那被炸出一个大洞的建筑主体,眼角都在抽搐。

    这也太狠了。

    这是真正的恐怖主义。

    他们快步走到陈家驹面前。

    “家驹!你没事吧!”驃叔上下打量著自己的爱將,看到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署长,驃叔。”

    陈家驹站起身,想要敬礼,却想起来自己刚摔完门辞职了,只能尷尬地放下了手,“没事,死不了。”

    “这次多亏了你。”

    雷蒙看著陈家驹,眼神复杂。作为署长,他当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陈家驹那个违规的举动,现在的海港城就是人间炼狱,而他雷蒙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你小子,总是给我惹麻烦,也总是给我惊喜。”雷蒙拍了拍陈家驹的肩膀,“不过这一次你做得很好,我们整个湾仔市民,都欠你一个大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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