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侯官市委办公室收到一份省委组织部通知。
通知很短。
“中组部干部二局有关同志将于明天下午抵达侯官，省委组织部、省纪委、省政府有关负责同志陪同，就侯官市级领导班子建设和干部队伍运行情况开展专题调研”
通知最后一句：“请侯官市现任市级领导班子成员全部到会。”
方得志拿着通知走进许天办公室，手心全是汗。
“许书记！中组部、省纪委、省政府，三方一起来！这规格……”
他声音发紧。
“这不是调研，这是要动侯官的班子！”
许天接过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全部到会，这还是第二次过来。”
许天把通知放回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看来这次是点名，终于要来了。”
......
第二天早上，省委常委会议室。
长桌两侧，章文韬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份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交流建议。
“许天同志能力突出，在侯官港重整、远洋系列案件处置中表现出了很强的政治判断力和执行力。”
邹奇胜坐在旁边，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章文韬继续说道：“侯官局势已经完成阶段性稳定，许天同志长期兼任市纪委书记、市委副书记、港口重整指挥部总指挥，权力过于集中，不利于干部监督。”
他抬头，扫了一眼众人。
“我建议，将许天同志交流到省纪委，或者省直重要岗位使用。”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这招太漂亮。
明面上是提拔，背地里是抽骨头。
巴泰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章书记，省政府有不同意见。”
章文韬看向他。
巴泰华语气一句比一句硬。
“侯官港刚转入常态化运行，第二批试运行才走完，第三批备案刚启动。”
“政府有周言，但侯官市委书记长期空缺。”
“这个时候调离许天，港口重整责任链会断。”
他把茶杯放下。
“侯官港现在是省政府季度跟踪事项，不是哪个处室的临时项目。”
这句话一出，几个常委的脸色都变了。
省政府季度跟踪事项，这是红头文件撑腰。
宿国强笑呵呵地接了一句：“省纪委也补充一点。”
他一开口，邹奇胜后背就有点发凉。
这尊笑面佛，最近笑一次，章系就少一个人。
宿国强说道：“顾阳州案牵涉侯官旧账，许天熟悉情况。但案件由中纪委、省纪委主办，侯官方面只是协助，不存在地方办案扩大化。”
他顿了顿。
“相反，许天留在侯官，更有利于固定基层证据，防止旧账被人为冲洗。”
章文韬脸色沉了一分。
这时，中组部干部二局的同志放下笔。
他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只问了一句。
“侯官现在最缺的是交流干部，还是能压住局面的主官？”
会议室安静下来，大家像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邹奇胜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这句话比表态还重，章文韬看了他一眼，眼底冷得吓人。
他要是硬拦，就不是反对许天，是反对侯官稳定。
十几分钟后。
会议形成折中意见。
许天任侯官市委书记。
周言任侯官市委副书记，提名市长人选，按法定程序办理。
许天原市纪委书记职务按程序免去，暂由方得志主持市纪委日常工作，纪委书记人选另行研究。
侯官港重整指挥部保留三个月过渡期，许天继续任总指挥，周言任常务副总指挥。
权力过于集中？
那就分。
责任链不能断？
那就留。
章文韬看着会议纪要，半晌没出声。
最后，他拿起笔，签下意见。
“既然是为了侯官稳定，就按程序办。”
……
第二天下午。
侯官市委礼堂。
市四套班子、各县区主要负责人、港口系统干部、公安、财政、纪委干部全到了。
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不少人心里都犯嘀咕。
中组部来了。
省纪委书记来了。
省长也来了。
省委组织部长邹奇胜亲自宣读文件。
这哪里是普通干部大会？
这是把侯官从省委的小院墙里，直接摆到了中央和省政府眼皮底下。
主席台上。
邹奇胜打开文件，声音平稳。
“经省委研究，并报有关方面同意，许天同志任中共侯官市委委员、常委、书记。”
礼堂里先是一静。
随即掌声响起。
不是那种应付差事的拍两下。
是从港务系统那一片先起来，然后是公安、财政、纪委，再到后排县区干部。
掌声越来越大。
邹奇胜念文件时，礼貌掌声很短。
许天起身时，掌声足足压了十几秒。
邹奇胜端起茶杯，手指扣在杯沿上。
脸上没表情，心里只剩一句话：“这小子，在侯官真扎根了。”
许天站起来，朝台下微微点头。
邹奇胜继续念。
“周言同志任中共侯官市委副书记，提名为侯官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按法定程序办理。”
周言站起来时，脸色有些发红。
掌声也不小。
这段时间，他顶着省厅口头压力，一份一份红头文件顶回去，侯官干部都看在眼里。
怂过，不丢人。
怂过以后敢扛事，才不容易。
文件宣读完。
中组部干部二局的同志讲话。
他没有夸许天敢查案，也没提什么雷霆手腕。
“我这次只讲三个点。”
“第一，许天同志在复杂局面下稳住了侯官基本盘。”
“第二，在重大案件中坚持程序和证据，没有以情绪代替纪律。”
“第三，在港口重整中，初步恢复了基层群众对规则的信任。”
台下不少干部听懂了，这是回应外面那些风声。
说许天越权？人家中组部说他坚持程序。
说许天一把抓？人家说他稳住基本盘。
说许天只会查案？人家说他恢复规则。
这就是中组部的说话水平，随即轮到海东省省长巴泰华讲话。
这位巴省长更是直接，没有遮遮掩掩。
“省政府决定，将侯官港常态化运行列入今年省政府重点跟踪事项。”
“正式申报流程，由省政府办公厅统筹协调。”
台下几个省政府系统陪同干部，后背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