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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看出义重的表情微变，上原贤秀随即回归正题：

    “'位田之乱'后，先祖因为处置不力，失去了细川政元的信任，守护代之职也就重回内藤氏手中。此后不久，本家大部分族人被迫离开丹波，投奔了越前朝仓氏。“

    “而你这一支留了下来？“义重看向他。

    “是。“上原贤秀点头，“臣的曾祖，乃是丰后守的长子上原左京亮，他安土重迁，选择留在何鹿郡，守着物部城这一小块领地，苟延残喘至今。“

    说到“苟延残喘“四个字时，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义重看得出来，这份平淡底下，藏着多少年的隐忍和不甘。

    金山孝实这时也插了一嘴，他那张圆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认真了起来：

    “主公，也是因为这件事，细川政元意识到丹波国人内部太过团结，长此以往不利于细川氏的统治。因此不久后，便向天田郡派遣了小笠原氏，也就是后来的盐见氏，以猪崎城、横山城为据点支配天田郡，尽可能将荻野和大槻氏隔开。本家虽为幕府奉公众，根植天田郡百余年，但自此之后，也只能仰其鼻息。“

    义重“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脑中将这些信息迅速串联起来。

    位田之乱——上原氏失势、内藤氏复兴、盐见氏崛起……

    丹波如今的格局，竟然都能追溯到六十多年前的那场一揆。

    “那荻野氏呢？“义重忽然问道。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志贺直政开了口：“荻野氏家督以死保全了众人，这份恩义，让荻野氏在芦田党乃至西丹波的国人众中获得了极大的声望。可以说，芦田党如今能控制西丹波和何鹿郡，根基便是从那时候打下的。“

    说着，三角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而上原氏，因为之前为虎作伥，并且间接导致了荻野氏家督的自杀，所以被芦田党敌视至今。贤秀大人的物部城，如今几乎被大槻氏的势力团团包围，臣的北野城也不例外。“

    上原贤秀没有否认，只是默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义重将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看得出来，这三个人今天凑在一起，绝不仅仅是为了给他讲历史故事。上原贤秀的“坦诚“、志贺直政的“挑拨“、金山孝实的“附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排练过的一出戏。

    果然，志贺直政的下一句话，便将话题引向了他真正想说的方向。

    “说起来，主公进入何鹿郡，一开始途经的便是大槻氏的领地。“

    他放下茶碗，语气中捎带有一丝关心，“不知……大槻家的家督、高津城城主大槻右京太夫可有出来迎接？“

    义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呵，正题来了。

    “没有。“他语气平淡，“大槻氏宣称中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没有与我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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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立？“

    志贺直政嗤笑一声，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殿下，恕臣直言，大槻信高那个'中立'，可不是您理解的‘中立’。“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那位大槻信高，表面上跟其他芦田党一样，对畿内的叛乱表示中立。可主公想想，'位田之乱'是内藤复兴、芦田壮大的起点，自此之后，内藤氏接替上原氏当了守护代，而芦田党也迅速发展。

    臣以为，两方的关系，不说‘攻守同盟’，至少也是‘互相扶持’，否则，波多野备前守早就将其逐个击破，一统丹波了。“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逐渐加重：“大槻信高明里暗里与内藤国贞勾结，是内藤氏在何鹿郡最大的助力。这一点，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金山孝实连连点头：“正是正是。不仅如此，这绫部乡原为三条氏的庄园，如今实际上正是由大槻氏控制。他在本地的代官，今日明知主公将要到来也没有准备迎接，表面上说是保持中立，实则……“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义重摩挲着茶碗的边缘，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志贺直政的三角眼里写满了期待，上原贤秀虽然低着头，耳朵却微微竖起，金山孝实更是直接，那张圆脸上的表情几乎在说“主公，动手吧“。

    看着这三张充满算计的脸，义重心中如明镜一般：这帮家伙，也想着借刀杀人。

    这堂“历史课“讲得绘声绘色、脉络清晰，可是静下来想想不难发现，每一句话都在往一个方向引——芦田党。

    这三家被芦田党、盐见氏压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武田家这尊大佛，自然想借这个机会，从这种困局中解脱，再不济，至少也要让身为芦田党的大槻信高吃点苦头，让他不敢像以前那般肆意欺凌。

    不过，义重心里清楚，大槻氏背后的芦田党，是丹波最麻烦的马蜂窝、地头蛇。一旦捅了，可就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了，届时上洛事宜定要被耽搁。

    “可是……”

    义重罕见地面露难色：如果武田家面对这种家门口的怠慢，选择了息事宁人，那么接下来的上洛之路，那些心怀鬼胎的国人们，怕是都会学着大槻信高的样子，谎称中立、冷眼旁观，更有甚者，可能还会找机会给武田军使绊子。

    “威信这东西，是杀出来的，不是忍出来的。”

    义重心底泛起一丝冷意，冷冷问道：“大槻信高在绫部乡的代官，现在何处？”

    三人面面相觑，脑子里停滞了片刻，最后还是上原贤秀应声回话：“他好像就住在不远处的屋敷，本来要去高津城的，不过最近天气炎热，便准备晚两天再出发。”

    “请他速速前来，顺道把绫部乡的田数账、勘定书拿过来。有些事情我想问一问他们。”

    “哈！三人顿时喜出望外，义重话音刚落，志贺直政便屁颠屁颠快步走出了屋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