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战也就一个时辰,战场上的形势看似焦灼,实则逐渐明朗。
在坪井信盛等人的带领下,武田军接连击破伊贺军的枪衾,并在薄弱处撕开了几道口子,猪突猛进之势,让人数上并不处于劣势的伊贺军难以组织有效的防线。
“叛臣贼子,束手就死!”
新山益忠纵马驰骋至武田军前锋一部,双目赤红,手中一文字枪抡出一道又一道寒光凄厉的半月。
冲在最前头的一名备前武士,还沉浸在对伊贺军的快意杀伐中,面对突然出现的悍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连人带甲被生生刺了个透心凉!
“啊——!”
武士被新山益忠毫不留情地挑起、甩出,刚一坠地,便被随后跟上的伊贺骑马武士踩得面目全非。
“拦住他!此人不能留!”
坪井信盛仓惶大呼,可新山益忠已然彻底杀红了眼,抱着对这群备前国人的愤恨,一枪一个,鲜血四溅,连同一起冲上来的十几名骑马武士,硬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冲劲,把潮水般涌来的武田军死死挡住。
见此情形,方才还胆怯后撤,甚至准备撒丫子跑路的部分伊贺军,也重新振作起来,转过身与武田军展开缠斗。
“都给我闪开!”一声暴喝炸响。
武藤光佑大步流星蹚过泥水,眼神死死咬住那头正在奋力撕咬的野兽。
他跨到阵前,看都没看,一把从旁边看傻的铁炮足轻手里夺过铁炮。
端枪,贴腮,瞄准,扣引铁(扳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砰——!”
刺鼻的白雾猛然喷涌。
前一秒还在举刀咆哮的新山益忠,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眉心赫然多出一个焦黑的血洞,后脑勺直接炸开一朵红白相间的烂花。
“噗通”的一声,短小却精悍的身躯硬生生砸进泥水,溅起的血花直达马腹。
“敌将已被击杀!给我冲,中午之前务必解决战斗!”
武藤光佑随手扔下发烫的枪管,拿起采配指着对面的伊贺军本阵怒吼道。
“左马助真乃神人啊!”
“左马助操持铁炮如臂使指,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新山益忠被击杀的一幕,不仅战场上的明石景亲、坪井信盛等人叹为观止,战场后方的宇喜多直家也是由衷钦佩不已。
“能当上主公马廻众组头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一家欢喜一家愁,随着新山益忠被狙杀,方才燃起的那一缕希望之火,也迅速熄灭。
没了主心骨的十余名骑马武士,很快便在武田军的步步紧逼中陷入进退失据的境地:
有两人想去抢夺新山益忠的尸首,硬是被三名薙刀武士挑落马下;三五人组成小队抱团突围,却在数倍的足轻的围攻下,被扎成了蚂蜂窝,首级当场就被枭了去。
眼瞅着这批最后的热血武士被潮水般的武田军淹没,伊贺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方才燃起的斗志也随着这批武士的惨死烟消云散。
在武田军的钳形攻势和穿插包围下,冲在战场最中央的伊贺军主力最先被击溃,朝着本阵方向撤退。
而后方的武藤光佑见火候差不多了,随即对宇喜多直家命令道:“八郎,坪井、国富两部已向中间收缩包围,你率领四百人从坪井侧面绕过,突袭伊贺久隆本阵,我要你把他的脑袋带回来!”
“哈!定不辱命!”
宇喜多直家本是留在武藤光佑身旁出谋划策,但如今大局已定,索性将他派出去,尽快结束战斗,便能尽快北上与义重的武田军主力会师。
“败了……全败了……”
乱军之中,伊贺久隆看着自己的弟弟的勇武如同烟花般转瞬即逝,他明白,伊贺一族的百年基业即将在他手中灰飞烟灭。
“主公,武田军从侧面杀来了!”
伊贺久隆循声望去,只见宇喜多直家在冈家利、长船贞亲的屏卫下,率领军势从侧面掩杀过来,一路上如同砍瓜切菜,伊贺军在这个方向上少得可怜的兵力,根本没法阻止他们的奇袭。
“快,你带人给我顶上去,决不能让他们杀过来!落在那个宇喜多八郎手里,不会有好下场!”
说着,他便催促家臣率领少量精锐武士前去迎敌,而他自己,则在支开众人后,一把扯下身上华丽的阵羽织,解下甲胄,勒令一旁的足轻脱下身上的衣物和装备,快速套在自己身上,猫着腰,率领四五侧近从本阵后面溜出,试图混在成群的溃兵中往河边的渡口逃去。
“只要能逃回对岸,只要能回到清常城,便有机会东山再起!再不济,也能去备中暂避锋芒,武田义重,不要小瞧我伊贺一族!”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甩开膀子奋力向河边逃去,那几个娇弱的侧近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逐渐被甩在身后。
“还好,有船!天不亡我!”
伊贺久隆看到渡口那几只在随着河水晃荡的小船,大喜过望,一边暗自窃喜,一边加快速度。
这时,有一名年轻从他身旁跑过,他二话不说直接将其刺穿,在众溃兵惶恐的注视下,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向着渡口飞奔。
突然,一支羽箭“咻”地一声从他阵笠上方略过,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射来一支,这次,直接射中了他的大腿。
“嗷!”
他大叫一声,扑倒在地,捂着腿龇牙咧嘴地来回翻滚。
“嘢——!”
冈家利策马来到他跟前,手里握着还在滴血的朱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充斥着嘲讽和鄙夷,像看一条丧家之犬。
“是他么?”
冈家利冲着身后一名鼻青眼肿的家伙冷冷问道,此人正是方才被伊贺久隆甩在身后的侧近。
侧近点了点头便不在做声。
“混蛋!”
伊贺久隆啐了一口唾沫,捂着伤口勉强支撑着坐起来。
“伊贺守,现在想跑,是不是晚了点?”
高木清秀冷哼一声,“闯了这么大的祸事,就这么走了?!”
“别……别杀我!我愿意降……”
伊贺久隆表情痛苦地冲着冈家利求饶道。
“噗嗤!”
冈家利根本没听他把话说完,手腕发力,朱枪犹如闪电般贯穿了伊贺久隆的咽喉。
伊贺久隆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喷涌而出,最终软塌塌地倒在了烂泥里。
“武卫殿说了,你这种反复的小人,没资格头投降。”冈家利抽出朱枪,下马、抽到、枭首,给这场野战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至此,这场波及四国的“中国总一揆”,备前境内的叛乱,随着伊贺久隆的身死,宣告彻底终结。
局势,终于从领内的防守反击,转向了对外敌的全面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