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一顿正常的饭菜。
哪怕只有一顿。
夜幕降临，索托城里稀疏的灯火亮起。史莱克学院里，学生们早已进入梦乡，或是在疲惫中挣扎。
宁荣荣小心翼翼地推开宿舍门，踩着夜色，轻手轻脚走出废墟。
她没去在意弗兰德院长那些“共患难”的规矩。
饿极了，什么规矩也顾不上。
城里，虽然武魂殿的戒严气氛很浓，但一些小饭馆，还是悄悄开了门。宁荣荣凭着记忆，找到一家平时史莱克众人偶尔光顾的小店。
店门虚掩，里面传出阵阵饭菜香气，勾得她胃里一阵绞痛。
她推开门，抬眼望去。
小店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
最靠窗的位置，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穿着一身红衣黑甲，背对着她，身侧坐着胡列娜和朱竹清。
曹炎！
宁荣荣身体一僵。
她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可她刚抬脚，胡列娜已经转过头，那双桃花眼，一下就锁住了她。
“呀，这不是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吗？”胡列娜声音带着笑，可那笑意里，没有丝毫善意。
曹炎闻声，也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宁荣荣身上，没有惊讶，只有一丝玩味。
宁荣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努力挺直腰板，压下心头的不安。
“圣子殿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曹炎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他对面的空位。
“坐吧。”他的声音低沉。
宁荣荣迟疑。坐下，就等于承认她偷跑出来找吃的。不坐，又显得她不给面子。
胡列娜见她犹豫，眉毛一挑：“怎么，圣子殿下请你吃饭，你还不愿意？”
她语气里带着威胁。
宁荣荣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曹炎对面坐下。
桌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四溢的酱肘子，酥脆金黄的烤鱼，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还有一盘盘精致的小炒。
每一样都让宁荣荣的胃发出一阵抗议。
她眼睛盯着那些菜，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史莱克学院的伙食，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曹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宁荣荣猛地抬头，盯着他。
她没有回答，只是眼神里，有几分不甘，也有几分屈辱。
“吃吧，别客气。”曹炎没有理会她的表情，只是淡淡说。
胡列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肘子，送到嘴边，吃得津津有味。她看着宁荣荣，嘴角微微上扬。
朱竹清则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菜，偶尔抬眼看一眼宁荣荣，眼神复杂。
宁荣荣犹豫了片刻，饥饿最终战胜了她的骄傲。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离她最近的烤鱼，放进嘴里。
鱼肉的鲜美和焦脆，瞬间刺激她的味蕾。她从未觉得什么食物，能这么好吃。
她大口吃着，完全顾不上什么礼仪。
她感觉自己的脸很烫，可她停不下来。
曹炎就这么看着她吃，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吃饱了，才有力气做选择。”他说。
宁荣荣动作一顿，抬起头。
她看着曹炎，他眼底深处，像是藏着什么。
“殿下这话，什么意思？”她小心翼翼。
曹炎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一块湿巾，擦了擦手指。
“弗兰德那老家伙，还在做他的‘黄金铁三角’的梦。”曹炎说，“他以为，只要他硬扛下去，就能等到援兵，就能翻身。”
他摇了摇头，脸上透出一种看破一切的冷淡。
“可惜啊，有些人，注定只是时代的眼泪。”
宁荣荣呼吸一促。
“我听说，七宝琉璃宗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过。”曹炎突然转了话题。
宁荣荣身体一颤。
七宝琉璃宗的困境，是宗门最高机密。外面的人，几乎不可能知道。
她盯着曹炎，心头被震惊充斥。
“武魂殿的眼线，可比你想象得多。”曹炎似乎看穿她的心思，轻描淡写说。
“宁宗主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选择。”曹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可有些小丫头，却不识时务。”
他目光落在宁荣荣身上。
“你说，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离开了宗门，离开了庇护，她还能做什么？”
宁荣荣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曹炎在说什么。
她的骄傲，她的身份，在曹炎面前，一文不值。
他是在逼她。
“圣子殿下，难道想对七宝琉璃宗不利？”宁荣荣声音有些发颤。
曹炎没有回答，只是看了胡列娜一眼。
胡列娜会意，从怀里拿出一张卷轴，放在桌上。
“看看吧，小公主。”胡列娜脸上带着一丝戏谑。
宁荣荣拿起卷轴，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七宝琉璃宗的近况，宗门矿产被封锁，商队被截停，甚至连宗门内部一些长老的动向，也写得清清楚楚。
宁荣荣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消息，比她知道的还要详细，还要深入。
她放下卷轴，手指微颤。
武魂殿对七宝琉璃宗的渗透，远超她的想象。
“这就是你的选择。”曹炎说。
“是看着你的宗门，一点点被武魂殿蚕食，最终沦为历史的尘埃。”
“还是，选择一条，能让七宝琉璃宗继续存在的路？”
宁荣荣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是傻子，她能听懂曹炎话里的深意。
“你的意思，是让我……背叛史莱克？”她艰难说出这几个字。
曹炎轻笑一声。
“背叛？一个小小的史莱克，值得你背叛吗？”
他摇了摇头。
“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你和七宝琉璃宗，都能活下去的机会。”
“你得明白，现在，能救七宝琉璃宗的，只有武魂殿。”
他身体前倾，凑近宁荣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魔鬼的低语，钻进她的耳朵。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宁荣荣闭上眼睛，感到一阵阵眩晕。
一边是她曾经的伙伴，一边是她的宗门，她的家族。
她怎么选？
可曹炎的话，让她脊背发凉。
七宝琉璃宗的困境，并非弗兰德可以解决的。
史莱克学院，也根本无法庇护七宝琉璃宗。
她只是一个工具人。